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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不要。”
刺史趴在地上,脑门贴着土:“臣不敢收钱。”
“你不收,朕就不买。”李渊说,“不买,朕的人就得抢。”
“你自己掂量。”
刺史抬起头,看了看车,又看了看道边上那几万人,最后让人把秤抬出来了。
那天在陕州城外,秤了一下午的粮,一石一石过秤,裴行俭拿铜钱和金饼一笔一笔付。
付到后来钱不够,裴行俭写了一张欠条,跟晋州那张一个样,底下署的还是他自己的名字。
四月三十,陕州。
陕州往西四十里,是三门。
黄河到了这儿,让三块大石头截成三股,水从石头中间冲下去,冲出来的响声在峡谷里撞,撞得人说话都得喊。
从北边运粮往洛阳去的船,到了这儿过不去,得把粮卸下来,拿人背,背过峡谷,再装船。
背粮的是纤夫。
这条道上的纤夫,一半是陕州本地的,一半是从河南道逃过来的流民,一天两顿饭,饭管饱,钱按趟算。
石头道上凿着一个一个脚窝,脚窝磨得发亮,亮得跟上了油似的。
李渊到三门的时候,正赶上有粮船过峡。
一队纤夫,三十多个,光着上身,腰上系着麻绳,绳子另一头拴在船上,人在岸边的石头道上躬着身子往前挪。
石头道窄,右边是峭壁,左边是水。
李渊站在高处看了一会儿。
“陕州刺史。”
陕州刺史跑过来:“臣在。”
“今年掉下去几个?”
刺史愣住了。
“臣……臣这就去查。”
“不用查。”李渊说,“你答不上来,就是没数过。”
刺史跪下了。
李渊看着底下那队纤夫,看着他们一步一步往前挪。
贞观五年十月,定襄城外,一个叫韩得田的小吏跟他报过一个数。
三年,三门底下掉下去十九个纤夫。
那个人如今在定襄,管着三万人屯田的账。
“裴行俭。”
“臣在。”
“写一份文书,发陕州。”
“写什么?”
“从今年起,三门背粮的纤夫,掉下去一个,陕州报一个,报到长安去。”
“名字、年岁、家里几口,一样都不许少。”
刺史伏在地上:“臣遵旨!”
“还有。”
李渊转过身。
“报到长安,朕也要一份。”
五月初一,陕州馆驿。
这一日,太原的信、长安的信,还有定襄的信,一块儿到了。
定襄来的是韩得田写的,账上的数:三万人屯田,开出来的地四千二百顷,种下去的粟三千一百顷,缺耕牛八百头。
最后一行是:汾州发来八十八口,俱已入册,分地,每口二十亩。
李渊把这一行看了两遍。
“裴行俭。”
“臣在。”
“汾州那八十八个,到定襄了。”
“到了。”
“给他们记上,三年免租。”
“陛下,他们是罪户……”
“他们是朕拿绳子串去的。”李渊说,“绳子是朕的,地是朝廷的,租,朕免。”
太原的信是武士彠写的。王家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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