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你这一趟差事,办完了。”
老曹趴在滩上,脑袋抵着沙子,半天没抬起来。
后来薛万均扶着李渊上了船。
船不大,李渊坐在船舱口,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四个老船工一个把舵,三个划桨,船离了岸,往南走。
河心的水不急,船走得稳。
走到一半,李渊回头往北岸看了一眼。
北岸的滩上,三万骑排着队等船,人和马黑压压一片,从渡口一直排到山脚底下。
再往北,是中条山。
山那边是河东,是晋州,是汾州,是太原。
李渊看了一会儿,把头转回来了。
“老曹。”
“小人在。”
“你孙子多大了?”
“九岁。”
“念书没有?”
“念不起。”老曹说,“家里就这条船。”
李渊从袖子里摸了半天,摸出一小块东西,递过去。
那是一块玉,巴掌心那么大,样子很旧,边上磕掉了一块,磕口都磨圆了,跟常年在手里盘着似的。
“拿着。”
老曹不敢接。
“小人不敢……”
“这不是赏你的。”李渊说,“这是渡资。”
“从龙门到茅津,三百四十里,你划了十五天。”
“照你的价,渡一趟六文,十五天,你算算该多少。”
老曹跪在船板上,把那块玉接过去,攥在手里,攥得死紧。
走到河心那一段,老曹忽然开口了。
“太上皇。”
“嗯。”
“小人有一句话,憋了十五天。”
“说。”
“这十五天,小人每天夜里都想一件事。”老曹说,“陛下让小人等到太上皇上船为止。”
“小人想,要是太上皇一辈子不上船,小人是不是就得在这河上划一辈子。”
李渊坐在舱口,笑了一下。
“那你今日放心了。”
“小人不放心。”
“怎么。”
老曹把桨往水里一压,船头正了正。
“小人这一趟回去,陛下问起来,小人得说实话。”
“说什么实话。”
“说太上皇上了船,可船是往南划的。”老曹说,“小人怕说完这句,陛下要砍小人。”
李渊往北岸那片黑压压的人马看了一眼。
“你不说,朕也会让人告诉他。”
“那小人……”
“他不砍你。”李渊说,“他要砍,早砍了,不会让你在河上跟朕十五天。”
老曹愣了一下,没再问。
船靠了南岸。
李渊下船的时候,又回头跟他说了一句。
“你回去,从陕州往西走,走潼关,过去是关中。”
“见着你们陛下,替朕说一句话。”
老曹跪在船板上:“小人记着。”
“就说,朕上船了。”
李渊进陕州城是四月廿九。
陕州刺史带着一城的吏跪在城门外,城里的粮仓开了,库里的布也抬出来了,摆在道边上,一匹一匹堆得整整齐齐。
李渊坐在车里,一样没要。
“粮照市价买。”
“太上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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