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尖锐的啸声。石闵没有格挡,甚至没有躲闪。他只是将双刃矛从左手换到右手,然后在两马交错的瞬间,将矛锋从陈忠刀势的空隙中捅了进去。
太快了。陈忠只看见一道寒光从自己刀锋下方窜上来,然后胸口一凉。双刃矛的矛锋穿透了他的铁札甲,穿透了皮肉,穿透了肋骨,从后背透出。他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痛,只觉得整个人被一股巨力从马背上挑了起来。
石闵单臂举着双刃矛,将陈忠挑在半空。陈忠的环首刀脱手坠地,双手握住矛杆,想把它从胸口拔出来。但矛锋已穿透身体,拔不动。血从他胸口和后背同时涌出,顺着矛杆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官道的黄土上。
石闵看着矛尖上那个还在挣扎的晋将,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件死物。“北伐军,不过如此。”
他手腕一甩,将陈忠从矛锋上甩飞出去。陈忠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摔在官道边的泥沟里。血从他身下蔓延开来,将沟中的积水染成了暗红色。
亲兵队长带着五十骑已跑出三里地。他听见身后那声沉闷的坠地声,猛地勒住马,回头望去。月光下,那个将他们拦在身后的将军不见了。官道中央只剩一匹空鞍的战马,和地上一柄摔断的环首刀。
“将军——”
五十骑齐刷刷拨转马头。亲兵队长的眼眶瞪得生疼,泪水混着风沙往下淌。他知道回去就是送死。但他更知道,若不回去,这辈子便没脸再穿北伐军的战袍。
“杀!”
五十骑如飞蛾扑火般冲向那五百尊沉默的铁俑。石闵甚至没有动。他身后五百乞活军无声地举起弩机,弩箭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放。”
箭雨泼洒出去。五十骑北伐军骑兵在箭雨中一层层栽倒,人仰马翻,血溅官道。但他们仍在往前冲。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越过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弩箭再放,再倒一批。三排弩箭过后,五十骑已不足二十。
石闵看着那些浑身中箭仍拼命往前冲的晋军骑兵,眉头微微一动。他拨转马头。
“撤。”
五百乞活军无声地收起弩机,拨马向西。月光下,那条黑色的河流缓缓退入黑暗深处,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亲兵队长浑身中了三箭,伏在马背上,意识已模糊。他看见石闵的旗帜消失在黑暗中,想要追,手却再也握不住缰绳。他从马背上滑落,摔在官道上。最后的意识里,他看见几个幸存的同袍正拼命爬向那道泥沟。泥沟里,他们的将军躺在血泊中,已经不动了。
夜,鸡鸣岭。
韩潜站在烽火台残垣上,望着东方。他在等陈忠回来。周横按刀立在他身旁,刀疤脸在月光下泛着暗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开口。
岭下传来马蹄声。不是五十骑的蹄声,是稀稀落落、断断续续的蹄声。韩潜的手攥紧了烽火台的残砖。
十余骑从夜色中缓缓驰上岭来。马上的人浑身浴血,盔歪甲斜,有的伏在鞍上已无力直起身。为首一匹马上,两名士卒抬着一副用树枝和战袍临时捆扎的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人,浑身血污,左肩的旧伤包扎布条还在,胸口又多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
周横的刀疤脸抽搐了一下。
韩潜从烽火台上走下来。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踩在刀尖上。走到担架前,他停住。
陈忠的眼睛还睁着。月光下,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一种不甘。韩潜伸出手,轻轻合上了他的眼睛。岭上数千将士鸦雀无声。夜风将鸡鸣岭上的旌旗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首无声的挽歌。
韩潜直起身。他转过身,面对岭上数千张被月光映得苍白的面孔。
“陈忠,跟了本将多年。从雍丘跟到寿春,从寿春跟到鸡鸣岭。攻过城,守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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