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
御医诊脉后,脸色凝重:“陛下,您这是积劳成疾,加上旧伤复发。需要静养,不能再劳心劳力了。”
李嗣源苦笑:“静养?朕静得下来吗?重贵在草原,敬瑭一个人撑着魏州,北边契丹虎视眈眈,南边朝廷步步紧逼……”
“可是陛下,”御医跪下了,“您再不休息,恐怕……恐怕……”
后面的话没说,但意思明白。
李嗣源沉默了。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这些年南征北战,身上十几处伤,年轻时扛得住,年近六十就扛不住了。上次幽州保卫战,他在城头指挥三天三夜,回来就病了一场。这次更严重。
“朕还能活多久?”他直接问。
御医吓得伏地:“陛下洪福齐天……”
“说实话。”
“……若好生调养,三五年;若再劳累,难说。”
三五年。李嗣源心里一沉。时间不多了。
他挥退御医,独自坐在殿中。炭火烧得很旺,但他还是觉得冷。这种冷不是身体的冷,是心里的冷——一种对时间的恐惧,对未竟事业的焦虑。
“传石敬瑭。”他说。
石敬瑭匆匆赶来,见皇帝脸色苍白,心中一惊:“陛下,您……”
“朕没事。”李嗣源摆摆手,“敬瑭,有件事要交给你办。”
“陛下吩咐。”
李嗣源拿出一份名单:“这些人,是朕这些天查出来的。有的贪污军饷,有的勾结外敌,有的暗中串联。该抓的抓,该杀的杀。”
石敬瑭接过名单,一看,倒吸一口凉气——上面有三十七个人,包括三个将领、五个文官、十几个中下级军官,甚至还有两个皇族宗亲。
“陛下,这……动静会不会太大?”
“就是要大。”李嗣源咳嗽两声,“朕在,能压住;朕若不在了,这些人就是祸害。趁现在还有力气,替重贵扫清障碍。”
石敬瑭明白了。皇帝这是在安排后事。
“臣遵旨。但……要不要等世子回来?”
“不用。”李嗣源说,“他在草原学习,是大事。魏州的事,咱们处理。另外——”
他又拿出一份奏章:“这是朕写的《罪己诏》。朕登基以来,虽有功绩,但过错也不少:税赋过重,征役过频,杀伐过甚……你把它公布出去,该减的减,该免的免,该抚恤的抚恤。”
石敬瑭震惊了。皇帝下《罪己诏》,这在本朝还是第一次。这等于向天下承认错误,虽然能收买民心,但也会损害威信。
“陛下三思!”
“朕思过了。”李嗣源很平静,“威信不是靠强权维持的,是靠民心。朕老了,想给重贵留个好基础,也想给魏州百姓留条活路。”
他看着窗外的雪:“这些年,打仗打够了。该让百姓歇歇了。”
石敬瑭眼眶发热。他跟了皇帝二十年,从侍卫到心腹,见过皇帝的杀伐果断,也见过皇帝的无奈彷徨。但这样坦承错误、主动退让,还是第一次。
“臣……明白了。”
清洗开始了。十一月二十,魏州城一夜之间抓了三十七人。罪名公布:贪污、通敌、谋逆。证据确凿,不容辩驳。
百姓震惊,官员惶恐。但接下来的事更让人震惊:皇帝下《罪己诏》,承认自己“好大喜功,劳民伤财”,宣布减免明年赋税三成,免除所有欠税,释放轻罪犯人,抚恤战死将士家属。
诏书一出,魏州沸腾。
“陛下圣明!”
“吾皇万岁!”
百姓们跪在雪地里磕头。他们不管政治斗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