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母亲去得突然,只来得及说……”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簪中有物……王家通敌……’”
殿内陡然寂静。
侍立的宫女太监皆低垂着头,仿佛瞬间变成了泥塑木偶。
太后神色不变,只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叩:“继续说。”
“母亲咽气后,臣女查看了她常戴的那支凤簪,发现中空机关。”沈清澜从袖中取出拓本,双手呈上,“内藏半张边关布防图残片,以及一张药方。原件臣女不敢携带入宫,仍在簪中。”
刘公公接过拓本,转呈太后。
太后展开那张薄如蝉翼的纸,目光凝在边角处的印记上——那是兵部专用的暗记,寻常人绝难伪造。
“药方呢?”
沈清澜又将另一张纸奉上:“此方所载药材,臣女查阅医书得知,其中三味合煎,会生成慢性剧毒。母亲病重前三个月,王氏每日亲手熬煮补药送来……”
话未说完,意思已明。
太后合上拓本,良久不语。
殿内只有更漏滴答声,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你可知,”太后忽然开口,声音冷了几分,“凭这几张纸,足以让永安侯府满门抄斩?”
沈清澜起身跪下:“臣女知道。”
“那你还敢拿来?”
“因为母亲临终托付,臣女不敢隐瞒。”她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却倔强地不让泪水落下,“更因为,通敌叛国是大罪,臣女虽为女子,亦知家国大义。若为保全侯府而隐瞒,他日边关因此生乱,将士枉死,百姓流离,臣女万死难赎其罪。”
话说得铿锵,却又在最后补了一句:“自然,此事如何处置,全凭太后娘娘圣裁。臣女年幼无知,只知如实禀报。”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这孩子,既表明了立场,又给了台阶——将决定权交还给她,是聪明的做法。
“起来吧。”太后语气缓和了些,“你娘的事,哀家会查。但你要记住,此事到此为止,绝不可再对第三人提起。”
“臣女谨记。”
“至于王氏……”太后沉吟片刻,“眼下动不得。”
沈清澜心中一沉。
“不是哀家不想动她。”太后看出她的失望,淡淡道,“你可知,王家这些年为何能在朝中屹立不倒?”
“臣女不知。”
“因为他们手中,握着一条从江南到北境的漕运线。”太后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每年三成的军粮、五成的边关物资,都要经王家之手。若此刻动王氏,王家断供,北境三十万大军就得饿肚子。”
沈清澜脸色发白。
她只知王家势大,却不知已到这般地步。
“那……难道就任由他们通敌叛国?”
“自然不是。”太后放下茶盏,眼中寒光一闪,“毒蛇要打七寸。现在动,只能斩断蛇尾,蛇头会缩回洞中,伺机再出。我们要等,等他们把头伸得足够长,然后——”
她做了个斩的手势。
沈清澜明白了。
太后不是不查,而是要连根拔起。
“你今日肯将此事告知哀家,足见赤诚。”太后话锋一转,“但你可知,你已身处险境?”
“臣女知道。”沈清澜低声道,“王氏不会容我活着。”
“何止王氏。”太后示意她近前,压低声音,“钦天监昨日呈上奏报,称‘凤星临世,当入紫微’。陛下今日早朝已问及此事,你猜,朝中那些人精,会如何解读这‘凤星’?”
沈清澜浑身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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