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换了身藕荷色绣折枝梅的襦裙,外罩月白绫子比甲——这是春桃翻箱倒柜找出的最体面的衣裳,还是两年前母亲在世时裁的,如今穿着已有些短了。发间依旧是那支素银簪,耳坠、手镯皆无,素净得不像侯府嫡女。
轿子行得稳,她却心潮翻涌。
太后为何召见?真是念及亲情?还是……与母亲留下的那支凤簪有关?
她下意识摸了摸袖袋。临行前,她将凤簪中的布防图残片与药方拓本取出,贴身藏好。原件仍留在簪内——若太后问起,她需得判断时机。
轿帘外,街市喧嚣渐远,取而代之的是整齐的步履声、甲胄碰撞声。皇城到了。
“沈小姐,请下轿。”刘公公的声音传来。
沈清澜掀帘而出,眼前是三道朱红宫门。正中那道敞开着,门钉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每扇门九行九列,八十一颗,是天子才能用的规制。
“从此门入,是太后特许的恩典。”刘公公在前引路,“寻常命妇进宫,只能走西侧的永安门。”
沈清澜垂眸跟上。
宫道深深,一眼望不到头。两侧是高耸的朱墙,每隔十步立着披甲侍卫,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她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轻而稳,不曾乱了半分。
刘公公暗暗点头。
他见过太多初次入宫的贵女,或惶恐、或好奇、或强作镇定。像沈清澜这般,十三岁的年纪,走在皇城内竟如走在自家后院的,实属罕见。
果然,李夫人的女儿,终究是不同的。
行了约一刻钟,前方出现岔路。刘公公转向东,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大片牡丹开得正盛,花海尽头是一座飞檐斗拱的宫殿,匾额上书“慈宁宫”三个鎏金大字。
“到了。”刘公公在阶前驻足,“沈小姐稍候,咱家进去通传。”
沈清澜立在廊下,目光扫过殿前那对铜鹤。鹤颈微弯,似在饮水,羽翼纹理清晰可见——前朝巧匠的手笔,据说内里是空心的,可置香炉,香烟自鹤喙吐出,如仙雾缭绕。
正想着,殿内传来声音:“宣永安侯嫡女沈清澜觐见——”
她定了定神,抬阶而上。
慈宁宫正殿,沉香氤氲。
沈清澜跨过门槛,垂首行至殿中,依礼跪拜:“臣女沈清澜,叩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抬起头来。”
声音从上方传来,温和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清澜缓缓抬头。
凤榻上,一位五十余岁的妇人端坐着。她穿着绛紫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簪一支白玉凤头簪,通身无多余饰物。面容保养得宜,眼角细纹非但不显老态,反添岁月沉淀的从容。
但最让沈清澜心惊的,是那双眼睛——清澈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像,太像了。
母亲生前提起这位姨母时曾说:“姨母的眼睛,看人一看一个准。当年先帝十几个皇子,她独独选中了最不起眼的七皇子,人人都笑她眼光差。结果呢?七皇子登基为帝,她成了太后。”
“像,真像你娘年轻时候。”太后忽然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怅惘,“尤其是这双眼睛。”
沈清澜心头微酸,又伏身一拜:“臣女不敢与先母相比。”
“起来吧,赐座。”
宫女搬来绣墩,沈清澜谢恩坐下,只挨了半边。
太后打量她片刻,忽然问:“你娘走时,可留下什么话?”
来了。
沈清澜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早料到太后会问及母亲遗言,却不想这般直接。
“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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