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煜放下手中最后一枚黑子,看向清澜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沈夫人将你教得很好。”
“皇上谬赞。”清澜起身欲跪,被萧景煜抬手止住。
“坐吧。”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朕听说,你入宫前在侯府的日子不好过。”
清澜心头一紧。皇帝查过她。这并不意外,每个入宫的妃嫔都会被查得底朝天,只是不知他查到了多少,又信了多少。
“臣妾是嫡女,父亲和姨娘待臣妾很好。”她轻声说,指甲掐进掌心。
萧景煜笑了,笑意未达眼底:“是吗?那为何你入宫时,带的嫁妆还不如一个五品官家的庶女?”
清澜猛地抬头,对上皇帝深邃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明。她忽然明白,在这位帝王面前,伪装或许是最愚蠢的选择。
“因为臣妾的母亲不在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一个没有母亲庇佑的嫡女,在侯府里,本就是多余的。”
萧景煜沉默了片刻。烛火噼啪爆出一个灯花,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你恨他们吗?”他问。
清澜摇头:“臣妾不恨。恨太耗费心力,臣妾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恨。”她顿了顿,抬起眼,直视皇帝,“臣妾只想活着,活得明白。”
“活得明白……”萧景煜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起身走到窗边,负手看着窗外的夜色,“那你告诉朕,什么是明白?”
清澜也跟着起身,跪在地上:“明白就是知道谁害了臣妾的母亲,明白就是知道王家为何要通敌叛国,明白就是知道这世上的公道,有时候要靠自己去讨。”
话音落地,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萧景煜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她穿着月白色的寝衣,像是跪在一地月光里,背脊挺直,脖颈纤细,仿佛一折就会断。可就是这样脆弱的姿态里,却透着一股孤绝的韧劲。
“你可知道,你刚才这番话,足以治你一个诬陷朝臣之罪?”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臣妾知道。”清澜抬起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澄澈的决绝,“但臣妾更知道,皇上不是昏君。皇上若想治臣妾的罪,那日御花园就不会抱臣妾回宫。”
萧景煜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清澜几乎要以为他真的动了怒。可最后,他却轻轻叹了口气。
“起来吧。”他伸手虚扶了一把,“你胆子很大。”
清澜起身,腿有些发软。方才那番话,她是在赌,赌皇帝对王家早有疑心,赌皇帝需要一把刀,一把能割开世家盘根错节关系的刀。
“朕记得,你会弹琴?”萧景煜忽然换了话题。
“略通音律。”
“那边有琴。”他指向西墙下的琴案,上面放着一架古琴,琴身黝黑,弦丝晶莹,一看就是**。
清澜走到琴案前坐下,指尖抚过冰凉的琴弦。这是“焦尾”,前朝制琴大师嵇康的遗作,传闻琴身是用雷击过的梧桐木所制,音色清越,有金石之声。
“想弹什么?”萧景煜在炕上重新坐下,端起茶杯。
清澜垂眼想了想,指尖轻拨,一串清冷的音符流泻而出。
是《长门怨》。
第一个音响起时,萧景煜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长门怨》,陈皇后失宠于汉武帝,幽居长门宫,千金买赋,终不得见。这曲子太过悲切,太过直白,后宫嫔妃鲜少敢在君王面前弹奏,怕犯了忌讳。
可清澜弹了。
她的指法算不上顶尖,甚至有些生涩,可琴音里有一种东西,直击人心。起初是幽幽的怨,像深夜独坐空闺的女子,对镜自怜;接着是绵绵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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