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悲伤,都是真的。不掩饰,不包装。”
顾维安心中一动。“你喜欢……真实?”
“我喜欢‘不假装’。”沈佳琪纠正道,声音很轻,“疼就说疼,要死了就说要死了,舍不得就说舍不得。不用强颜欢笑,不用算计得失,不用扮演坚强。多好。”
她说这话时,脸上流露出一种近乎向往的神情,虽然那神情转瞬即逝,但还是被顾维安捕捉到了。那一刻,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个看似拥有一切的女人,内心正承受着某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且被她自己判定为“不可治愈”的疼痛。而那种疼痛,因为无法像癌痛一样被明确定义和测量,反而更加残酷。
他们的关系,就在这种关于痛苦与死亡的奇特对话中,建立起一种微妙的连接。顾维安不再仅仅把她看作资助方,更像是一个特殊的、需要被“诊断”的“病例”,虽然他知道自己无权诊断,也无力开出药方。沈佳琪似乎也对他有种奇怪的信任,会问他一些超越医学范畴的问题,关于孤独,关于意义,关于“如果一个人早就心死了,身体活着还有什么必要”。
顾维安总是回答得很谨慎,用他最熟悉的安宁疗护理念来回应:“即使身体的功能在衰退,即使心灵的痛苦很剧烈,但只要生命还存在,就可能有未完成的联结,未表达的情感,未体验的……平静的可能。我们的工作,就是帮助寻找这种可能,哪怕很微小。”
沈佳琪通常会沉默,不置可否。
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夜。顾维安值夜班,处理完一个病人突发的急性呼吸困难后,回到办公室,发现沈佳琪竟然坐在外面的休息区,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冷透的水。她没开大灯,只借着手提电脑屏幕的光,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影,比平时更加憔悴。
“沈总?这么晚了,你怎么……”顾维安有些惊讶。
沈佳琪抬起头,看到是他,似乎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抱歉,打扰了。下午有个会在这附近,结束得晚,外面雨太大,司机堵在路上了。我看这里亮着灯,就进来等等。”她解释着,合上电脑。
理由合理,但顾维安总觉得哪里不对。她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不是疲惫,是一种从内到外的、仿佛随时会碎裂的僵硬。
“要不要喝点热的?茶,或者咖啡?”顾维安问。
“不用,谢谢。”沈佳琪摇摇头,目光投向窗外哗哗的雨幕,侧脸线条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脆弱而决绝。
两人一时无话。办公室里只有空调低沉的运行声和窗外的雨声。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沈佳琪身上极淡的、冷冽的香气。
“顾医生,”沈佳琪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你说,疼到一定程度,是不是就……感觉不到疼了?就像冻伤,最后会失去知觉。”
顾维安心头一紧。“生理上,有可能,那是神经受损或休克。但心理上的疼……我不确定。可能更复杂。”
“更复杂……”沈佳琪喃喃重复,转过头,看向他。她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顾维安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深深的疲惫,有尖锐的痛苦,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探询。“那如果,是一种……慢性的、持续了很多年的、说不清具体哪里疼、但就是无时无刻不在的……疼。没有伤口,没有肿瘤,拍片子什么都正常。但它就是存在,像背景噪音,像空气,像……你本身的一部分。这种疼,有药吗?”
她描述的不是症状,是一种存在状态。顾维安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难过。他知道,这就是她一直试图表达的,她自己的“病”。
“没有特效药。”他诚实地说,声音低沉,“常规的抗抑郁、抗焦虑药物可能有点帮助,但治标不治本。心理治疗……如果本人有改变的意愿,或许能找到根源,但过程很漫长,也可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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