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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们安宁疗护,对这样的‘疼’,怎么办?”沈佳琪追问,眼神紧紧锁着他,“如果这不是绝症,但病人觉得,这种‘活着’的疼,比绝症更难以忍受。你们收吗?你们有……‘处方’吗?”
顾维安彻底怔住了。这是一个他从未面对过的问题。安宁疗护的对象是生命末期的病人,前提是“医学上不可治愈”。而沈佳琪描述的,是一种“心灵上的绝症”,但身体依然健康。这超出了他的执业范围和伦理框架。
但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写满了无声呐喊和极度疲惫的眼睛,他知道,他不能只用专业条款来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雨声似乎更大了,敲打着窗户。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他拉开抽屉,拿出那本他开具正式医嘱的、印着医院抬头的处方笺。但他没有写药名,也没有写剂量。
他拿起笔,在空白处方笺的最上方,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用他开医嘱时那种清晰、稳定、不容置疑的笔迹,写下了几个字。不是拉丁文,不是药名,是中文。
写完后,他轻轻将那张处方笺,推到了桌子对面,沈佳琪的面前。
沈佳琪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洁白的纸张上,只有一行字,是顾维安力透纸背的笔迹:
“处方:陪伴她疼。”
没有药名,没有用法用量,没有医生签名。
只有这五个字。
沈佳琪盯着那五个字,一动不动。仿佛石化了一般。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似乎彻底停止了。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只剩下一种死灰般的、极致的苍白。
然后,很慢,很慢地,她的肩膀开始抖动。不是哭泣的那种抖动,而是一种仿佛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无法抑制的震颤。她抬起手,似乎想碰触那张纸,但手指在距离纸张几厘米的地方,剧烈地颤抖着,无法再向前一寸。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五个字,瞳孔放大,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碎裂、崩塌,然后又以一种更绝望的方式重新凝固。
“陪伴……她……疼……”她一字一顿,极其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破碎得不成样子,像砂纸摩擦玻璃。
然后,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顾维安。脸上早已泪流满面,但那不是悲伤的泪,是一种混合了巨大震惊、了悟、以及一种近乎荒诞的、崩溃般的……释然。
“你……”她张着嘴,却发不出更多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砸在桌面上,也砸在那张写着“陪伴她疼”的处方笺上,洇开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顾维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崩溃,看着她流泪。他没有安慰,没有递纸巾,甚至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像一个最专业的医生,观察着病人对某种“治疗”的剧烈反应。但他的眼神深处,不再是平日的冷静,而是充满了深切的、无力的悲悯。
因为他知道,他开的这个“处方”,根本不是什么解药。
它是一个宣判。
宣判了她的痛苦,是真实存在的,是无法用常规医学手段消除的。
宣判了没有人能“治好”她,最好的情况,也只是有人愿意“陪伴”她一起待在这痛苦里。
宣判了她或许将永远活在这种“疼”里,直到生命终点。
而这,恰恰是沈佳琪内心深处,早已知道,却一直拒绝被任何人(包括她自己)清晰说出的,最残酷的真相。
顾维安没有试图治愈她。
他只是用一张处方笺,冷静地、残忍地、却又无比慈悲地……
为她无处安放的、漫无边际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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