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太多秘密的眼睛——此刻异常明亮。
“如果……”叶凌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车轮声淹没,“如果我的身份被公开,如果全国都知道我是先皇之子计安,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关心虞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突然明白了叶凌的意思。
“假太上皇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你。”她说,“朝中那些依附他的人会恐慌,那些忠于先皇的人会动摇,百姓会……百姓会不知道相信谁。整个国家会陷入混乱。”
“而邻国。”叶凌接上她的话,“会趁着混乱,大军压境。”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单调而沉重,像倒计时的钟摆。
“所以你的身份不能公开。”关心虞说,“至少在拿到确凿证据之前,不能。”
叶凌笑了——那是一个苦涩的、冰冷的笑。
“但如果我们拿不到证据呢?”他问,“如果容妃娘娘什么都没有留下呢?如果我们回到京城,发现所有知情者都已经被灭口了呢?”
关心虞说不出话。
因为她知道,叶凌说的每一个可能,都是真的。
假太上皇能在宫中潜伏十年,能瞒过所有朝臣,能掌控禁军和朝政——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留下破绽?
马车继续前行。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从车帘缝隙透进来,把车厢染成暗红色,像干涸的血。
士兵们点起了火把。火光在窗外晃动,投进车厢里,在叶凌脸上跳跃。关心虞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那道从额头延伸到下颌的阴影——那是油灯投下的阴影,却像一道伤疤,刻在他脸上。
她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不是恐惧,不是焦虑,而是某种更深的、更原始的不安。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窥视,像有什么灾难正在逼近,而她能感觉到,却看不见。
“停车。”关心虞突然说。
马车停下了。
“怎么了?”外面的士兵问。
关心虞没有回答。她掀开车帘,踉跄着跳下马车。腿伤让她差点摔倒,阿七及时扶住了她。
“姑娘?”阿七的声音里带着担忧。
关心虞推开他,抬头看向天空。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在厚重的云层间若隐若现。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和衣袂猎猎作响。远处山林传来夜枭的叫声,凄厉而悠长。
她闭上眼睛。
这不是她第一次使用预知能力,但这一次,感觉完全不同。以前是主动去看,去解读天象,去捕捉那些散落在星辰间的信息。但这一次——这一次是那些信息主动涌向她,像潮水,像风暴,像无数只手把她拖进深渊。
她看到了。
不是清晰的画面,不是连贯的场景,而是碎片——无数碎片,带着血腥味和硝烟味,在她脑海里炸开。
她看到叶凌站在高台上,台下是黑压压的人群。有人在喊“先皇之子”,有人在喊“叛徒”,声音混杂在一起,像海啸。然后箭雨落下,叶凌的身影被淹没。
她看到京城城门紧闭,城墙上站满了士兵,弓箭对准城外。城外是密密麻麻的军队,旗帜上绣着邻国的图腾——一只黑色的鹰。投石机在轰鸣,城墙在崩塌,火焰吞噬了街道。
她看到自己跪在刑场上,刽子手的刀举过头顶。天空是血红色的,像被火烧透的绸缎。然后刀落下——
“姑娘!”
阿七的喊声把她拉回现实。
关心虞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跪在地上,双手撑着粗糙的砂石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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