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住的都是老宅大院。
但挂匾额的人家不少。
有写堂号的,有写郡望的,有写祖上官衔的。
元家没挂。
三开间的门楼,门柱上连副对联都没有。
不需要。
在陌州城东住了三百年,元家的门楣就是陌州的门楣。
元敬之跨过门槛。
前院。
青砖铺地,缝隙里长着一层薄薄的苔藓,被人定期清理过,只留下砖缝里一线绿意。
左侧是一排倒座房,门窗紧闭,窗棂上糊着白纸,干净得一尘不染。
右侧的照壁上没有任何装饰,就是一面素白的粉墙,墙角种了一株石榴,枝干虬曲,新叶才冒出来,嫩绿嫩绿的。
两个仆役正在廊下擦拭柱子。
看到元敬之进来,两人同时放下手中的布巾,退到廊柱后面,低头行礼。
没有出声,没有上前搭话,没有汇报任何事务。
元敬之从他们面前走过。
穿过垂花门。
中庭。
比前院大了一倍。
正中是一方石砌的池子,池水清浅,底下铺着白色的卵石。
池边种着两棵老梅,花期早过了,枝头只剩密密匝匝的叶子。
中庭的东西两侧各有一排厢房。
东厢的窗子开着半扇,里面传来翻书的声音。
是某个族中子弟在读书。
元敬之没有往东厢看。
他穿过中庭,经过池子,沿着池边的石板路往北走。
后院。
后院比中庭安静得多。
地面铺的不是青砖,是碎石子。
和茶室里的一样,踩上去嚓嚓作响。
北面正中,是一间独立的书房。
书房不大。
三间的体量,但只用了中间一间做正房,左右两间封了墙,改成了书库。
书房的门虚掩着。
门板是老杉木的,颜色比门楼的柱子更深,表面没有漆,只刷了一层桐油,年深日久,桐油渗进了木纹里,将整块木板沁成褐色。
元敬之在门前站定。
他伸手,整了整衣领。
领口的布料被他的指腹捋平了。
然后他又理了理腰间的素色布带,将带结微微调正了一寸。
这些动作,在茶室里从未出现过。
在卢巧成和魏清名面前,他不需要整理衣冠。
此刻需要。
他推开门。
门板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呀。
书房内的光线不亮。
只有北墙上开了一扇窄窗,窗外是一棵老槐。
空气里有一股陈年纸墨的味道。
书房的格局简单。
一张黄花梨的书案,摆在正中偏北的位置。
案面上摊着一卷书,书页翻开着,用一块青石镇纸压住了边角。
案旁放着一壶茶。
白瓷壶,壶身上没有任何纹饰。
壶口的热气早就散尽了。
案后坐着一个老者。
头发全白了。
每一根都白得干净。
梳得齐整,一丝不乱,在脑后挽成一个小小的髻,用一根乌木簪子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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