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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社会化的恶(3/4)

晚一个人醒着。

    看着窗外的天,一点一点亮起来。

    这些苦,最后变成一首歌。

    歌里没有那些苦。歌里只有调子,只有词,只有轻轻的声音,像风吹过芦苇。

    老人把一辈子的痛苦,酿成了这首歌。

    然后唱出来。

    唱给一个陌生人听。

    1982年10月,赵鑫回到香港。

    周慧芳进来汇报工作,说完报表上的数字,又说了一件事。

    “内地那边有消息,说电影局要开会,研究一些问题。有人问您有没有兴趣旁听。您要是想去,可以安排。”

    赵鑫摇摇头。

    “不去。”

    周慧芳愣了一下。

    “那边说,这个会挺重要的。”

    赵鑫看着窗外那棵凤凰木,没回头。

    “重要的不是会。”

    周慧芳点点头,出去了。

    赵鑫站在窗边,一直站到天黑。

    他想,那个会上,大概不会有人问这样的问题。

    那些不看电影的观众,他们为什么不看?

    是因为电影不够好吗?

    还是因为他们太累了?

    他们下班回家,吃完饭,洗完碗。

    坐在椅子上,想找一个东西,让他们暂时忘记白天受的那些气,那些委屈,那些说不出来的苦。

    结果打开电视,看见的是一个人,站起来往前走,看不见他背后坐了一夜。

    他们关掉电视。

    第二天继续上班,继续受气,继续委屈,继续说不出来。

    没有人问他们。

    他们的苦,和那些阿婆唱进歌里的苦,是一样的。

    只是没人录下来。

    1982年11月,北京的那个会开完后。

    有朋友来信,把会上讨论的内容告诉他。

    信的最后写道:

    “有个年轻编剧在会上问了一句话,问完就冷了场。他说,咱们天天研究观众想看什么,研究来研究去,研究出那么多道理。可咱们有没有想过,观众不来看电影,可能是因为他们太苦了?咱们的电影,从来不让苦出来。咱们的电影里,苦都是过渡的,最后都会过去,都会变成甜。可观众知道,他们生活里的苦,过不去。所以咱们的电影,他们不信。”

    赵鑫看完这段话,把信折好。

    他想起永春那个阿婆唱的歌。

    那歌里的苦,过不去。

    它就在那儿。

    它没有变成甜,没有变成希望,没有变成“往前走”的姿态。

    它就是苦。

    但它唱出来的时候,有人听懂了。

    那个人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那一刻,苦没有被解决,没有被过滤,没有被变成一块整整齐齐的碑。

    但它被看见了。

    1982年12月,赵鑫收到一张照片。

    是永宁镇那块碑。

    照片是从远处拍的,碑立在那儿,周围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就像朝鲜。

    他看着那张照片,想起祖母那句话:碑知道吗?

    他不知道碑知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如果有一天,朝鲜人所有的苦,都被清理干净。

    都被变成名字刻在石头上,都被过滤成“往前走”的姿态,都被整整齐齐地摆进秩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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