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鸿章身形极为高大魁梧,模样周正,气质上佳,言谈举止有度,给周天爵的第一印象非常好。
周天爵身体情况堪忧归堪忧,口齿还算清晰,就是说话的语速慢了些,李鸿章同其交流起来,倒也不怎麽费事:「抚台大人谬赞了。」
「一万年来谁着史,八千里外觅封侯。初次听到此诗,老夫觉得这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辈轻狂之语,今日得见少荃,老夫倒觉得少荃是着史封侯的料。」周天爵擡起浑浊得跟浓痰似的双目看向李鸿章。
丈夫只手把吴钩,意气高於百尺楼。一万年来谁着史?三千里外欲封侯。
定将捷足随途骥,哪有闲情逐野鸥?笑指泸沟桥畔月,几人从此到瀛洲!
这是李鸿章进京参加会试时兴之所至,藉以立志抒怀写下的七言律诗。
李鸿章当时前前後後写了十首律诗,唯有这一首流传最广,被他视为得意之作。
李鸿章没想到周天爵居然还看过他的诗,想来是为了挖角他李鸿章,专程了解调查过。
尽管这首诗乃是他的得意诗作,李鸿章嘴上还是自谦道:「年轻时轻狂,方作出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诗,让抚台大人见笑了。」
「如若不轻狂,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那还是年轻人吗?」周天爵擡举了李鸿章几句,旋即话锋一转,图穷匕见。
「少荃在吕侍郎那里过得可还顺心?」
吕贤基没有根基,要钱没钱,要粮没粮,要军械没军械,周天爵自认为他这里的条件要比吕贤基好得多,发展前景更为广阔。
既然他当初能从吕贤基手里挖来袁甲三,今天自然也能挖角来李鸿章。
「吕侍郎待鸿章甚厚,幸得吕侍郎支持,鸿章方能一展拳脚。」李鸿章说道。
吕贤基能力平庸归能力平庸,平心而论,吕贤基对他李鸿章还可以,直接划了一个旌德营给李鸿章带不说,还承诺明年再调拨两个旌德营给李鸿章统带。
李鸿章清楚吕贤基明年调拨给他两个旌德营的承诺大概率是在画饼,几乎不可能兑现。
不过吕贤基确确实实借了一个旌德营给李鸿章统带,不曾亏欠李鸿章。
「吕侍郎缺饷短粮,又能给你多少支持?」周天爵闻言眉头一皱,不悦道。
「吕侍郎为京官多年,为人迂腐,不谙兵事,跟着他能有什麽出息?少荃不如直接跟我干,巡抚衙门建制齐全,粮饷充盈,这才是少荃真正能施展拳脚的地方。」
周天爵手底下已经有了袁甲三、张国梁等得力干将,现在投周天爵已经太迟了。
更何况瞅周天爵这身子骨,恐怕没剩下几个月活头。
这时候另投周天爵的门庭,真不如跟着吕贤基再熬上几个月,把周天爵给熬走来得划算。
移驻舒城最艰难的那段时日他都挺了过来,也不差这几个月。
「承蒙抚台擡爱,卑职也愿为抚台马前卒。」
李鸿章前半句话刚说出头,周天爵的眼中罕见地进发出一丝焕彩,可等李鸿章把下半句话给说出来,周天爵的灼热目光如同被冷水剿灭的火苗,骤然被浇灭。
「奈何卑职是奉圣谕随吕侍郎回籍办团,圣命在身,不敢有违。」
李鸿章搬出了咸丰皇帝当挡箭牌,周天爵也不好再继续强留李鸿章。
虽然李鸿章和袁甲三都是极为精明的人,可李鸿章的道德水准,终究还是要比袁甲三高,不是轻易就能拉拢的。
「少荃对吕侍郎的忠诚,令人感佩。」吕贤基冷着脸,阴阳怪气地说道。
「本抚乏了,你退下吧。」
「卑职告辞。」李鸿章也早就想离开西花厅,不想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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