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伤。”
“我知道。”
“你不知道。”陈叔摇摇头,老花镜滑到鼻尖上,“你妈找过我,上个月。她来问我,小沈这几年有没有找过别人。我告诉她没有。她又问,小沈他爸当年到底什么病。我说了。她坐在你那个位置,坐了整整一下午。”
林微言转过头看着陈叔。陈叔的目光从老花镜上面看过来,很平静。
“她不是反对你跟他。”陈叔说,“她是想替你确定,那个人值不值得。你爸走的时候你妈有多难,你是知道的。她不想再看你经历那些。”
林微言低下头,手指揪着风衣的袖口。她想起饭桌上母亲没说完的那句话——“你爸当年……”父亲走的时候,她刚跟沈砚舟分手,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母亲一个人处理了父亲的后事,连一个完整的觉都没睡过。那段时间,母亲从来没在她面前哭过。唯一一次,是半夜她起来喝水,看见母亲坐在客厅里,怀里抱着父亲的旧毛衣,没有开灯,脸埋在毛衣里,肩膀一动不动。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陈叔继续修他的《辞海》,锥子在书脊上扎出均匀的小孔,一针一线,不急不慢。
“陈叔,他送的那盆兰花,我妈知道了。”
“我知道。她来我这儿的时候,顺道去看了一眼,还浇了水。”
林微言愣了一下。陈叔抬起头,笑了一下,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本被翻阅了太多次的老书。“你妈这个人,嘴硬。”
林微言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给沈砚舟发了条信息。只有三个字:“在哪儿?”
回复几乎是秒回的。“律所。怎么了?”
“你上次说要修复的那本《花间集》,明天带过来。”
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回了一个字:“好。”
她看着那个“好”字,想起昨天在工作台上修复的那本《浮生六记》。那本书的主人是一位老学者,书的扉页上写了一行字——“赠吾妻,愿此生如书,翻过一页还有一页。”她当时用软毛刷轻轻扫过那行字,墨迹已经洇了,但还能看清。老学者把书送来的时候说:“修不好没关系,我就是想让人知道,这书里有一句话,是我给她写的。”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回头看了一眼书店里透出来的灯光。陈叔已经进去了,灯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门口台阶上,像一座小桥。她踩着那座“桥”走过去,回到自己的修复室。工作台上摊着那本《浮生六记》,下午的阳光斜照在书页上,那行“赠吾妻”三个字被光照得微微发亮。她坐下来,拿起镊子,继续补那个没补完的虫洞。
竹纸比指甲盖还小,比蝉翼还薄。她把纸片轻轻嵌进洞里,用毛笔蘸了极稀的浆糊,在边缘点了一下。纸片服帖地贴上了书页,严丝合缝。她放下镊子,看着那页书,忽然想起沈砚舟五年前写给她的一封信。那封信很短,只有一句话——“微言,我走的路太黑了,不能拉着你一起走。”信写在图书馆的便笺纸上,纸角印着一朵小小的玉兰花。她当时把那封信撕了,碎片扔进图书馆门口的垃圾桶。后来她在书脊巷的旧书摊上遇到陈叔,陈叔手里拿着一本《花间集》,说“今天有人来卖书,扉页上写了你的名字,我替你收着了”。
那本《花间集》的扉页上写着——“赠微言,愿你喜欢。”字迹是沈砚舟的,墨迹是新洇的。那是分手后第三年的事。她没有告诉任何人,把那本书收在书架最里面,用一块蓝布盖着。
第二天上午,沈砚舟来了。他站在修复室门口,手里捧着一个旧蓝布包裹,方正正正的。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薄毛衣,袖口没起球,头发剪得很短,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重要的场合赶来的。他走进来,把包裹放在工作台上,打开。
是那本《花间集》。但不是她藏在家里的那本。这本更旧,纸页发黄发脆,边角卷曲,封面上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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