蛀的痕迹,但装帧还在,是明代的蝴蝶装。他翻开扉页,上面写着一行小字,墨迹已经洇了大半,但还能辨认——“青灯有味,红袖添香。”
“这是我爷爷的书。”沈砚舟的声音不高,很稳,“他走的时候留给我爸,我爸留给我。我想修好它。”
林微言低头看那行字。青灯有味,红袖添香。她的指尖轻轻触了一下那行字,纸页很脆,触感像秋天的落叶。她想起自己书架最里面那本,想起那句“赠微言,愿你喜欢”。两本书,两行字,隔了五年。
“能修。”她把书挪到工作台中央,打开台灯,光线从上方照下来,纸页上的虫洞和裂纹清清楚楚。“但要拆页,重新托裱。工期不短,至少一个月。”
“一个月就一个月。”沈砚舟站在工作台对面,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他的目光很轻,但落点很稳,落在她低头看书的眉眼上。
林微言感觉到那道目光,抬起头。两个人之间隔着那张宽大的工作台,台面上摊着旧书,旧书的纸页泛着经年的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书页上,照在她的指尖上,也照在他搁在桌边的手背上。他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纸边割的。
“你手怎么了?”
“昨天翻卷宗,纸边太利。”
“你翻卷宗不戴手套?”
“赶时间。”
林微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创可贴,推过去。沈砚舟低头看了一眼,没接。“不用。小口子。”
“贴上。”她的语气很平,跟修书时一样,不容商量。沈砚舟看了她两秒,伸手拿过创可贴,撕开,贴在手背上。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等她再说点什么。可林微言已经低下头去了,拿起竹起子,开始拆《花间集》的封面。起子插进封面和书脊之间的缝隙,轻轻一撬,干枯的浆糊碎屑簌簌地掉下来。
“沈砚舟。”
“嗯。”
“我妈昨天问我了。”
沈砚舟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她,没出声,等她往下说。可林微言只是拆着书,竹起子沿着书脊一路往下走,旧封面的纸边一点一点地翘起来。她没抬头,声音却比刚才低了些:“我说,是工作上的事。”
沈砚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到工作台侧面,离她近了些。林微言手里还在拆封面,但指尖微微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她的手,她的手很稳,竹起子走得又轻又准。
“微言。”他叫她的名字,跟从前一样,低低地,压着什么东西,“你妈担心什么,我知道。我爸的事,当年是我的错,我不该用那种方式处理。但有一点,我必须跟你说清楚——”
他顿了一下。林微言手里的竹起子停住了。
“我回来,不是为了弥补。弥补是补完就走的。我回来,是不想再走了。”
修复室里很安静。台灯嗡嗡地响着,极轻的电流声。旧书摊在台面上,拆了一半的封面翘着,像一朵半开的花。林微言低头看着书页,那行“青灯有味,红袖添香”的字迹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墨光。她想起陈叔说的那句话——“你妈去看了那盆兰花,还浇了水。”
她把竹起子放下,转过身,从书架最里面的格子里取出一个蓝布包裹。她打开蓝布,里面是另一本《花间集》,封面完好,扉页上写着“赠微言,愿你喜欢”。她把这本放在那本待修的旧书旁边。两本书并排摊着,一本旧,一本新,扉页上的字迹出自同一个人。
沈砚舟看着那本新书,喉结动了一下。
“这本我收了五年。”林微言的声音很平,但尾音里有一点极细的颤,“你拿回去,跟这本旧的,一起修。”
她说完,转过身,继续拆旧书的封面。竹起子重新插进缝隙里,轻轻一撬。身后很安静,安静了很久。然后她听到沈砚舟的声音,很低,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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