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言,明宇今年升副主任了。你知道吧?”
“知道。”林微言夹了一筷子笋,“明宇哥在群里发过。”
“人家明宇这些年,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有数。”母亲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念一份准备了很久的稿子,“你爸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明宇当时在医院跑前跑后,比亲儿子还上心。你爸拉着我的手说——”
“妈。”林微言打断她,“吃饭。”
周明宇放下碗,看了林微言一眼,又看了母亲一眼,脸上浮出一丝有些为难的表情。他伸手给母亲夹了一块咸肉,语气很温和:“阿姨,先吃饭。微言最近工作累,让她好好吃顿饭。”
母亲看了他一眼,叹口气,把话咽了回去。饭桌上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汤勺碰碗沿的轻响。林微言埋头吃饭,味觉却钝了,笋不鲜,汤不浓,咸肉在嘴里像一块木头渣。
饭吃到后半程,母亲到底没憋住。她去厨房端汤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背对着林微言说了一句:“那个姓沈的,他爸的病,我听说了。当年那些事,我也不是不知道。可微言——有些坎,不是知道缘由就能跨过去的。你爸当年……”
她没说完,进了厨房。汤勺在锅里搅了两圈,声音很响。
林微言攥着筷子,指节发白。周明宇在旁边轻轻放下碗,低声说:“微言,阿姨是心疼你。你别怪她。”
“我知道。”
“那个沈律师,”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我见过一次。上个月他来医院找我。”
林微言抬起头。
“他来问一种药的事。说是他父亲当年用过,现在想了解长期副作用。”周明宇的声音很平,没什么情绪,“他没提你。但我知道他为什么来——那种药,一般是心内科医生开的,他其实可以直接去药房问。他来医院,可能是想……见你。”
林微言没说话。
周明宇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里有一点她很久没见过的释然。“微言,我其实一直都知道。你心里那个位置,从来没空过。”
“明宇哥——”
“听我说完。”他摆摆手,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我等了五年,不是想跟谁比。我就是觉得,你值得一个人安安稳稳地守着。但如果那个人不是我,我也不想让你为难。阿姨那边,我会帮你劝。你别因为家里压力就躲着他。”
他说完,站起来,端着空碗进了厨房。厨房里传来他跟母亲说话的声音,带了笑,很轻松,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林微言坐在餐桌前,汤碗已经凉了,汤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她拿起勺子,把剩下的汤一口一口地喝完,凉了的腌笃鲜有点腻,可她一口没剩。
下午,她从家里出来,沿着书脊巷慢慢走。巷子里的梧桐树刚抽出新叶,嫩绿色的,被午后的光照得透亮。走到陈叔的书店门口,陈叔正坐在门槛上修一本破旧的《辞海》,看见她来,抬了抬老花镜。
“回来看你妈?”
“嗯。”
“挨骂了?”
“没。就是喝了碗不太甜的汤。”
陈叔放下手里的锥子,拍了拍旁边的台阶。“坐。”林微言坐下来,膝盖并拢,胳膊搁在膝盖上,看着巷口那棵老槐树。槐树还没开花,枝丫光秃秃的,伸向灰蓝色的天空。她小时候跟沈砚舟在这棵树下躲过雨,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他把外套脱下来罩在她头顶,自己淋得透湿,还笑着说“反正回去也要洗头”。后来分手后的第一个秋天,她一个人经过这棵树,树上挂满了豆荚,风一吹哗哗地响。她在树下站了半个小时,直到陈叔出来叫她吃饭。
“微言。”陈叔把《辞海》搁在膝盖上,声音不急不缓,“你妈这个人,嘴硬心软。她不是不喜欢小沈,她是怕你再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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