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花间集》并排放着。两本书并排放在一起,一本新补的,一本旧的。一本是给别人看的,一本是给自己交代的。
她盖上匣盖,扣好铜扣。
晚上七点,沈砚舟发来一条微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间空荡荡的办公室,桌上摊着一堆文件,窗外的天已经黑了,玻璃上倒映着办公室的日光灯和一个人的轮廓。
底下跟着一行字:“今晚加班。明天能去看看书吗?”
林微言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分钟。她打字:“第三页和第五十七页我都补好了。铅笔字我没擦。”
她发了出去。
过了三分钟,沈砚舟回了一个字:“好。”
又过了一分钟,他又发来一条:“谢谢。”
林微言把手机扣在桌上。她走到窗前,书脊巷的夜灯已经亮了,一盏一盏的,黄黄的光晕连成一条模糊的线。那只橘猫又蹲在墙头上,尾巴垂下来,一摇一摇的。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五年前分手那天的晚上,沈砚舟站在女生宿舍楼下,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一碗牛肉面。他等了两个小时,她没下去。后来那碗面被宿管阿姨扔了。
第二天沈砚舟就走了。去了北京。
她一直以为那碗面是他给自己买的。直到今天下午,她补到第二十三页,看见那句“你还欠我一顿饭”,才忽然明白——那碗面是买给她的。他在楼下站了两个小时,是想等她下去,把那碗面给她。她不下去,他就只能提回去。宿管阿姨扔了那碗面,他没扔。他在楼下又站了很久才走。
这些事情,他从来没说过。
林微言回到桌前,打开手机,翻到沈砚舟的聊天记录。往上翻,翻了很久。从他们重逢的第一条消息开始翻。第一条是他发的,说“你好,我是沈砚舟。陈叔给了我你的联系方式。有一本古籍想请你修复。”
语气正式得像陌生人。
她一条一条往下翻。翻到上个月,沈砚舟发了一条朋友圈,一张照片,拍的是北京一家旧书店的橱窗。橱窗里摆着一排线装书,最上面一本是《花间集》。配文只有四个字:“还在找吗?”
她没有点赞,但那天晚上她失眠了。
此刻她盯着屏幕,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了又打。最后她只发了一句话:“明天下午三点,工作室。来的时候带碗牛肉面。”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水喝了一半,手机震了。她没去看,只是端着杯子站在窗前。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细细的,打在老槐树的叶子上,沙沙的。
她想起师父说过的一句话——“修书就是修心。你补上去的每一张纸,都带着你的脾气。补得急,书就紧。补得慢,书就松。补得刚好,书就跟你一辈子。”
她不知道今天下午补的那个“刚好”是不是真的刚好。可她知道,她把那两行铅笔字留下来了。没擦,没揭,没裱起来挂在墙上。就留在原处,让宣纸条轻轻盖着。
像一个人把一句话藏在心里,藏了很多年。不拿出来,也不丢掉。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终于走过去看。沈砚舟回了两条。第一条是“好”。第二条是“牛肉面要宽面还是细面?”
林微言打字:“宽面。多放香菜。”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枕边,关了灯。黑暗中,她闭着眼,听着窗外的雨声。雨越下越密了,打在雨棚上嗒嗒响。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弯了一下。
她自己都不知道。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林微言把工作室收拾了一遍。把案板擦干净,把竹起子、镊子、毛笔、浆糊碗一一归位。樟木匣子放在案板正中间,匣盖开着,《花间集》和那本深蓝布面的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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