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5章 补书如补心(4/4)
书并排躺在里面。
三点整,敲门声响了。
她去开门。沈砚舟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上凝着水珠,里面的打包盒还在冒热气。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块旧手表。头发被雨打湿了一点,贴在额头上。
他把塑料袋递过来。
“宽面。多放了香菜。”
林微言接过来。袋子很烫,烫得她指尖一缩。她侧身让他进来,关上门。工作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和两本旧书。窗外的雨还在下,沙沙的,像是有人在翻书。
沈砚舟走到案板前,看见那本《花间集》。他伸手碰了碰书脊上新补的宣纸条,指腹沿着纸面轻轻滑过去。他没有翻开,只是站在那儿看着。
“补得真好。”他说。
“还没干透。明天才能翻。”
“嗯。”
他收回手,转身看着林微言。她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那袋牛肉面,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围裙上沾着浆糊的干痕,白白的,像一小片一小片的云。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窗外的雨声填满了整个房间。
最后是林微言先开口:“面要凉了。”
她把面放在桌上,打开打包盒。宽面,汤是深褐色的,上面浮着几片牛肉和一层翠绿的香菜。热气腾起来,模糊了她的眼镜片。
沈砚舟在对面坐下来。林微言递给他一双筷子,自己拿了一双。两个人低头吃面。谁也没有说“好吃”,谁也没有说“谢谢”。只是吃。筷子碰着碗沿,发出清脆的轻响。
吃到一半,林微言忽然说:“第三页那行字,我补的时候看见了。”
沈砚舟的筷子停了一下。
“第五十七页那张纸,我也看见了。”
他抬起头。眼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很安静,安静得像是在法庭上等判决。
“你写的那些字,我都留着。没擦。”林微言低下头,把碗里最后一片香菜夹起来,“但我不打算现在回答你。”
沈砚舟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很小的弧度,像是没写完的铅笔字,淡得几乎看不见。
“好。”他说,“我等你。”
窗外,雨停了。傍晚的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工作室的窗台上。那本《花间集》躺在樟木匣子里,宣纸条盖着铅笔字,浆糊还没干透。它在慢慢干,慢慢地,一页一页,把两个人的过去和现在,补在一起。
林微言吃完了最后一口面。她站起来收碗,经过沈砚舟身边的时候,停了一瞬。她的肩膀离他的肩膀只有一寸远。她没有再靠近,也没有退开。
“沈砚舟。”
“嗯。”
“下周三,这本书就干透了。你来帮我翻页。”
“好。”
她端着碗走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响。沈砚舟坐在桌前,看着那本《花间集》,伸手碰了碰封面缺角的地方。那个缺角还在,她没补。有些东西可以补,有些东西要留着。
留着,才知道曾经缺过什么。
窗外,书脊巷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橘猫蹲在墙头上,尾巴一摇一摇。陈叔在楼下喊了一嗓子:“微言!你那本《花间集》修好了没有?有人问呢!”
林微言从厨房探出头来,朝楼下喊:“还没!下周三!”
陈叔“哦”了一声,又补了一句:“那让沈砚舟来帮忙翻页啊!他手稳!”
林微言缩回头,脸红了。沈砚舟坐在桌前,看着窗外,嘴角弯了弯。
他没说话。但那个笑容,比说了什么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