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我不敢。我爸病着,顾氏的事压着,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去。我那时候什么都没有,连自己都顾不好,怎么顾你?我想等一等,等我把事情都解决完了,再来找你。但解决完了之后,我发现你已经不在了。你走了,电话换了,工作换了,连书脊巷的邻居都不知道你去了哪。”
林微言把针插在线团上,把装订了一半的《花间集》推到一边。她两只手搁在工作台上,十指交叉,看着沈砚舟。
“我去了云南。”她说,“在一个古镇上的修书铺子里待了两年。没有网络,没有手机。后来陈叔打电话给我,说我妈身体不好,我才回来的。”
“我知道。”沈砚舟说,“我后来找到了那个古镇。你住的那条巷子,巷口有一棵很大的蓝花楹。五月的时候花开了,很漂亮。”
林微言的手指紧了紧。
“你去了?”
“去了。在你走后的第二年。我在那棵蓝花楹下面站了一下午,想象你推开窗子看见满树花的样子。但你没推开窗。你那时候已经回镇江了。”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风铃响了一声,是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工作台上的台灯照着两个人的脸,光线柔和而安静。林微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上有浆糊的痕迹,指甲缝里有一点朱砂,是刚才装订时沾上的。这双手修了十年的书,修过几百本旧书,每一本都是别人的故事。但她自己的故事,她一直没敢修。
“沈砚舟。”
“嗯。”
“你那本手稿,我修。但我不收钱。”
“为什么?”
“因为你爸的命比我修的书值钱。”林微言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但嘴角是平的,没哭,“你当年为了救你爸,把我推开。我不怪你了。但我需要时间。你明白吗?”
沈砚舟点了点头。他站起来,把木盒抱在怀里。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这一眼跟五年前很像,又很不像。五年前他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有刀,有火,有把她推开的决绝。今天他看她的时候,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她。
“林微言。”
“嗯。”
“我等你。不管多久。”
他推开门走了。风铃响了一声,门合上了。林微言坐在工作台前,看着那本装订了一半的《花间集》。缺页还空着,三页原页搁在旁边,等着她装上去。她把那三页纸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的背面,看着那枚“霜月轩藏”的印章。
她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她知道沈砚舟在撒谎。那三页纸不是从废品站捡的。他肯定找了很久,花了很多心思,才凑齐的。他做事从来都这样,把最重的东西藏在最轻的话底下,不让你知道,只让你看见。
她把三页纸小心地收进文件袋,放进抽屉里。然后她关了台灯,站起来,走到门口。天色暗了,书脊巷的路灯亮了一盏,照着巷口那棵老槐树。对面旧书店的灯还亮着,陈叔大概还在店里理书。
她站在门口吹了一会儿风。秋天的风凉,但不冷,吹在脸上很舒服。她把围裙兜里那张周明宇留的纸条摸出来,看了一眼。去潘家园看旧书,明天。她想了一下,把纸条折好,放回兜里。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今天,她要把那本《花间集》装订完。缺页补上了,书是完整的了。她坐回工作台前,重新打开台灯,拿起针线。一针,两针,三针。纸页在针线下连成一片,像把断裂的时间重新缝起来。
修书跟修感情一样,急不得。得慢慢来,一页一页地补,一针一针地缝。有些缺页找得回来,有些找不回来。但只要你愿意修,它就能变成一本完整的书。哪怕补上去的纸跟原来的不一样,那也是它的一部分。
她缝完最后一针,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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