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的水雾里。她才慢慢坐回椅子上,把脸埋进双手。
雨下得更密了。
晚上,林微言没去陈叔那儿吃饭,一个人回了家。房子就在书脊巷后头,是老式一居室,墙皮有些剥落,但收拾得很干净。她进门先洗了把脸,又给自己煮了碗面。面汤滚着,她忽然想起沈砚舟从前煮的葱油拌面。那面油亮油亮的,撒一把青葱,再卧个溏心蛋。他总说,以后没案子了,就开家小面馆,专做葱油拌面。
面煮好了,她吃了几口,觉得淡,又去倒酱油。手一抖,倒多了,面变成了深褐色。她看着那碗颜色难看的面,忽然没了胃口。
手机响了一声,是周明宇发来的微信:“今天门诊忙,刚下班。你那边雨大吗?明天我去巷子给你送点姜茶。”
她回了个“不用”。过了几秒,又删掉,改成:“雨大,早点休息。”
周明宇回了个笑脸。
林微言把手机丢到一边,坐在地上,从床底把那个纸箱拖了出来。五年没开过,封口胶带已经发脆。她用裁纸刀划开,里面塞得满满当当。有照片,有票根,有他写的小纸条。她一件一件翻出来,像在翻一本被雨水泡过的旧相册。
最底下,是一枚袖扣。银质,星形,是他参加第一场模拟法庭前她买的。他当时说:“这星星戴在袖口,我上场就不慌。”
她以为这袖扣早就丢了。原来他也替她收着。又或者,这箱子里的东西,他看过,又放回去了。每一件都叠得整整齐齐,像有人用很长很长的时间,把它们重新抚摸了一遍。
她攥着那枚袖扣,贴在胸口。雨敲着窗户,像在替她哭。
第二天,林微言还是去了“拾遗斋”。她不能让一本明刻《花间集》烂在手里。书脊断裂,纸页酥脆,修补起来极费功夫。她先做了纤维检测,又调了颜色相近的补纸,一点一点地衬。刀尖游走在纸缝间,像在给一段旧事做缝合手术。
陈叔在旁边看着,忽然说:“昨天你让那小子走,他走到巷口又折回来,在咱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我出去倒水,他问我,微言这几年是不是还那样,一忙起来就不吃饭。我说是啊,臭毛病一点没改。他就掏钱给我,说让我以后每天给你带份饭。我说你这话说的,我还差这点钱?他非塞不可,不收就站在雨里不走。这倔脾气,跟五年前一模一样。”
林微言没抬头,手也没停。补纸已经贴上了,她正用骨刀轻轻压平。一下,一下,像在抚平什么看不见的褶皱。
“让他别费心了。”她说。
“费不费心的,你自己跟他说。”陈叔呷了口茶,“对了,过两天顾家那丫头要来找你。就是那个顾晓曼。她打电话到铺子里,语气挺诚恳,说想跟你见一面。我帮你应下了,就约在后街的茶馆。你可得去,别又放人鸽子。”
林微言手一顿:“她找我干什么?”
“我哪知道。兴许是替那小子说情。兴许是别的事。”陈叔说,“反正迟早要见。你躲着,事情也不会自己了。”
林微言沉默了一阵,轻轻“嗯”了一声。
两天后,雨歇了。太阳从云后头漏出来,照得青石板路上水汽蒸腾。林微言在茶馆靠里的位置坐下,要了壶雨前龙井。没多久,顾晓曼便到了。
她比照片上更瘦,短发,珍珠耳钉,一身米色套装,干练又清雅。她在林微言对面坐下,微微一笑:“林小姐,冒昧约你,请别介意。”
“顾小姐客气。”林微言说。
顾晓曼没绕弯子,从手提袋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放到桌上:“我不是来替沈砚舟解释的。他有他的嘴,有些话得他亲自跟你说。我只想澄清一件事。这是当年顾氏与沈砚舟合作的文件。里面有律师费支付记录、项目协议、以及他父亲的医疗费用明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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