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屋子托起来,飘到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去。她忽然觉得,这五年自己就像这本被扔掉的旧书,看似不要了,其实每一页都还湿着,每一页都还疼着。
而沈砚舟,就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把每一页都捡了回来。
那之后,林微言开始每天带那本《花间集》去修复室。也不是刻意。就是觉得,手里有本旧书,心里就没那么空。修复室在书脊巷中段一座老宅子里,白墙灰瓦,木门铜环,门楣上挂着块斑驳的旧匾,上面写着“修心斋”三个字。那是她师父生前题的字。师父说,修书修的是纸,可到头来,修的是人心。以前她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这天下午,她在修一本明版《乐府诗集》。那书虫蛀得厉害,书页薄得透光,翻一页都要屏住呼吸。她伏在案前,镊子、毛笔、浆糊、补纸一字排开,动作轻而稳,像在给一本垂危的老书做手术。正入神时,门上的铜铃响了。
她没抬头,只说:“不营业。”
来人没应声,脚步却往她的工作台靠近了两步。林微言皱眉,抬头一看,对上了顾晓曼那张精致而坦荡的脸。
“我敲了门。”顾晓曼说,语气自然得像是来串门的街坊,“外面写着‘今日闭馆’,但我想,你肯定在。”
林微言放下镊子,坐直身子。两个女人隔着一张摆满修复工具的长桌对望,空气里浮着浆糊和旧纸的气味,混着顾晓曼身上极淡的雪松香水味。这种搭配很怪,像古画上添了一笔现代油彩,却不显得突兀。
“顾小姐找我有事?”林微言问。
顾晓曼没急着回答。她慢慢走到工作台对面,拉开一张木椅坐下,顺手把包搁在膝上。那是个爱马仕的包,颜色是极深的酒红,像一口收着光的井。
“我下个月订婚了。”顾晓曼说。
林微言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恭喜。”
“你不用恭喜得太早。”顾晓曼笑了一下,那笑很浅,却带着一种久经世故的从容,“我要订婚的人,不是沈砚舟。”
空气静了一瞬。窗外有风进来,吹得桌上的补纸轻轻一颤。林微言没说话,只是把目光重新落到面前那本《乐府诗集》上,指尖无意识地抚过书页边缘,像在摸一道旧伤。
顾晓曼继续说:“这五年,他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当年我父亲病倒,顾氏资金链断了,沈砚舟正在做那桩跨境并购案。他答应了帮我稳住顾氏,条件是我父亲能联系到的医疗资源要全部用在他父亲身上。我是他的合作伙伴,仅此而已。他从来没欠我什么,我也用不着拿婚姻去换一个男人。”
她说完,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林微言面前。信封很薄,上面没有字。林微言看了一眼,没接。
“这里面是什么?”
“当年的合同副本,还有几张照片。”顾晓曼说,“你看了就知道。他为什么当年要那么对你,为什么宁可让你恨他,也不肯说一句‘等我’。”
林微言没有动。她的目光从信封移到顾晓曼脸上,那眼神很静,静得有些冷。顾晓曼没有躲,坦坦荡荡地迎着她的视线,像早已准备好接受一切质疑。
“你为什么要来?”林微言问。
“因为我看不下去了。”顾晓曼站起身,把包带往肩上一挂,“沈砚舟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能忍。他把所有事都扛着,把自己活成了一只喂不饱的野兽。可你见过野兽看着一页旧书时,眼睛湿成那样的吗?我见过一次。在机场,他手机屏保是张照片,拍的就是这本《花间集》。”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不是我叫他回来找你的。是他父亲病好了,第一句话就是让他把自己丢掉的东西找回来。林微言,你是那件东西里最重的一样。”
铜铃又响了。门轻轻合上。林微言坐在原地,像是被什么钉住了。窗外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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