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的空气里投了一粒小石子。
“好。”她终于说,“等送书的人走了,你留下来,我先教你认纸。”
“真的?”
“真的。”林微言转身,从案板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木盒。木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叠纸样。每一张都裁成巴掌大小,上面用铅笔标着名称、产地、年份、特性。
“这么多?”沈砚舟有些惊讶。
“这只是一小部分。”林微言说,“光竹纸就分好几种,毛竹、苦竹、慈竹、淡竹。产地不同,做法不同,手感、韧度、吸水性都不一样。你连纸都不认得,怎么帮我修书?”
“那我从哪一张开始认?”
“不急。”林微言盖上木盒,看了他一眼,“先帮我把这批新纸搬到库房去。搬完了,再说。”
沈砚舟立刻挽起袖子:“库房在哪儿?”
“后面,过天井左转。”林微言指了指身后的一扇小门。
沈砚舟应了一声,朝后门走去。林微言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帮她搬家时的样子。也是这样,二话不说就挽袖子干活,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搬完家,满头大汗,坐在纸箱子上冲她笑,露出一排白牙。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真踏实。像一棵树,不声不响,但能遮风挡雨。
现在,这棵树又回来了。带着五年的风雨,带着满身的旧痕,可根还扎在原来的地方。
林微言轻轻吐了一口气,开始整理送书人来之前的工作。她取出一册待修的清刻本,摊开在案板上,用软毛刷轻轻清除书脊处的积尘。那些灰尘在光里飞起来,像极细极细的雪。
过了一会儿,沈砚舟从库房回来了,额头上有一层薄汗,手上沾了点灰。
“搬好了。”他说。
“这么快?”
“就三包纸,能有多慢。”沈砚舟在旁边的洗手池洗了手,甩了甩水,“现在可以开始认纸了吧?”
“可以。”林微言说。
她打开木盒,从里面取出两张纸,平铺在桌上:“你摸摸看,这张和这张,有什么不一样。”
沈砚舟伸出手,先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左边那张,又摸了摸右边那张。他摸得很慢,不像在辨认什么,倒像在用心感受什么。
“左边这张粗一点,右边这张滑。”他说。
“还有呢?”
“左边的厚,右边的薄。”
“再试试。”林微言拿起右边的纸,折了一下,递给他,“你试试它的韧性。”
沈砚舟照做了。他把纸对折,又展开,再对折,反复几次。
“像绸子。”他说,“软,但是不容易破。”
“这是雁皮纸。”林微言说,“日本产的一种修复用纸,韧性极好,透明度也高,适合补薄纸书。不过它容易起毛,不能用力搓。”
沈砚舟点点头,像在听一堂极重要的课。
“左边那张呢?”他问。
“这是老竹纸,就是今天买的那批。”林微言说,“厚、韧、吸水性强,适合托背或者补书脊。它比雁皮纸便宜,但需要更细的手工。”
“所以得先学会选纸。”沈砚舟说,“纸选错了,后面功夫再细也白搭。”
“对。”林微言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脑子转得挺快。”
“职业习惯。”沈砚舟笑,“在法庭上,证据选错了,后面辩得再好,也是输。”
“那倒是。”林微言轻轻说。
她忽然觉得,他们其实很像。都是和“旧东西”打交道的人。她修复旧书,他处理旧案。她要从残破的纸页里找出原貌,他要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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