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情很平静,像在确认一件旧物。只有林微言看见,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老板,这个怎么卖?”沈砚舟问。
摊主看了一眼:“这个啊,收来的旧首饰,不值钱。五十。”
沈砚舟没还价。他掏出钱包,抽出一张五十,递给摊主。然后把袖扣放进胸前的口袋里。那个位置,离心脏很近。
林微言别过脸去,假装看旁边摊上的旧木匣。太阳升高了些,照在她脸上,烫烫的。她忽然觉得眼眶发酸。为什么?她问自己。都过去这么久了,为什么看见一枚袖扣,心里还是翻江倒海。
“走吧。”沈砚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没动。
“林微言。”他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低了些,像怕惊到她。
她转过身。沈砚舟就站在一尺外,逆着光,整个人被太阳描上一层淡淡的金边。他还是那样,眉目清俊,神色克制。可他的眼睛里有东西,浓得化不开。林微言最怕这样的眼神。好像有千言万语,又好像什么都不必说。
“你还留着它。”她听见自己说。
“一直留着。”他说。
“当年你说,不喜欢这种小东西。”
“我骗你的。”
林微言深吸一口气:“沈砚舟,你现在倒是很诚实。”
“因为不想再骗你了。”他停了一下,“以前骗你一次,已经太多。”
林微言没再说话。她转身继续走。脚步比刚才快。沈砚舟跟上来,依旧保持着那半步距离。像她的影子,甩不掉,却也不逼上来。
又走了一段,林微言在一家旧书店门口停下。那店面很小,藏在两棵老槐树中间,门楣上挂着块木牌,写着“拾遗书屋”。店里光线幽暗,四面墙都是书。老板是个戴眼镜的老头,正坐在柜台后听收音机。评弹的调子从里面飘出来,软软糯糯,像旧上海的风。
林微言走进去。沈砚舟跟在后面。店里没有其他顾客,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她在书架前站定,指尖在书脊上轻轻滑过。那些书都很旧,有的连封面都磨没了,书脊上的字也模糊了。
“这家店,以前我们来过。”沈砚舟忽然说。
林微言的手停在半空。
“那天也是周末。你在这排架子上翻到一本《花间集》的残本,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份文件,“后来我们出去,在巷口吃豆腐脑。你要咸的,我点甜的。你笑我,说甜豆腐脑是异端。”
林微言的嘴唇动了动。她想起来了。那本《花间集》,后来被她当宝贝一样修了三个月。也是那天,他在巷口的老槐树下第一次牵了她的手。掌心有汗,黏黏的。她当时想,这个人怎么连紧张都这么一本正经。
“陈叔那时还说,你们两个,一个修书,一个读法条,将来生的孩子肯定特别较真。”沈砚舟继续说,“我说,生女儿的话,像她。”
林微言猛地转头。沈砚舟站在幽暗的光线里,目光深深地看着她。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那时候就想过这些?”她问。
“想过。”他说,“想过很多。只是没说。”
林微言咬住下唇。她觉得自己像个被慢慢剥开的人,每一层都有他的痕迹。她逃了五年,以为能把这个人从生命里抹去。可一转身,发现那些痕迹还在,一点没淡。
她没再翻书。转身走出书店,脚步有些急。沈砚舟不紧不慢地跟着。阳光重新洒下来,落在她发顶,像撒了一把金粉。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背对着他。
“沈砚舟,你到底想怎样?”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几乎听不出的颤。
“想让你慢慢信我。”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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