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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州,新冯翊,临时“格物院”驻地。
这是一座用水泥和砖石快速砌筑的二层小楼,样式简朴,甚至有些粗糙,但在周围仍以窝棚、帐篷为主的灾区环境中,已算得上鹤立鸡群。楼内,最大的房间里,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图纸:水利疏导图、新式民居结构图、混凝土配方与工艺流程图、新长安局部规划草图……而在屋子中央,一张巨大的、拼接而成的厚重桑皮纸上,一幅更为奇特、前所未见的图画,正静静铺陈。
墨线勾勒出山川河流的轮廓,朱笔标注着城池关隘的名称,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图上那些纵横交错、用精细工笔反复描摹的粗重黑线。它们有的沿着河谷蜿蜒,有的笔直地刺穿山峦的示意阴影,有的平行延伸,有的交汇于一些用醒目的红色圆圈标记的节点。这些黑线旁边,还用细密的小楷标注着距离、预计工期、需开凿的隧道、需架设的桥梁等等。
李瑾手持一根细木杆,站在图前,他的面容比数月前更加清瘦,肤色被关中的烈日和风沙染成了深麦色,但一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锐利,仿佛燃烧着某种无形的火焰。他的指尖,因长期握持炭笔、规尺而结着一层薄茧。
木杆点在了地图上一个醒目的红圈上,那里标着两个字:长安。
“自长安起,” 李瑾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沿渭水河谷向东北,经华州、同州,过蒲津渡,跨黄河,入河东道,抵太原。此为北路一线,长约一千二百里。”
木杆移动,指向另一条自长安向西北延伸的粗线:“自长安向西北,经岐州、陇州,越陇山,通凉州,连接河西走廊,可控扼西域,长约一千五百里。”
再向南:“自长安向东南,出蓝田关,经商州、邓州,抵襄阳,连通荆襄,顺汉水可下江南,长约九百里。”
向东:“自长安向东,出潼关,经虢州、陕州,抵洛阳,此为东路,长约八百里,亦是眼下最紧要、可先行动工之试验段。”
最后,木杆在图上划了一个大圈,将长安、洛阳、太原、襄阳、凉州等几个红圈连接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覆盖了大唐帝国心脏区域的网络。“此五线,若成,则关中、河东、河南、荆襄、陇右,血脉贯通,连为一体!”
房间里,除了李瑾,只有寥寥数人:阎立德、杜衡,以及两位从将作监和工部抽调来、精通算学和地理的年轻官员。他们围在图前,听着李瑾的讲述,看着图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粗线,神情从最初的疑惑,渐渐变为惊愕,最终化为难以置信的震撼。
“殿……殿下,” 杜衡喉咙有些发干,艰难地开口,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图上那些黑线,“这些粗线……是何用意?是新规划的……官道?驰道?” 他试图用已知的概念去理解,但直觉告诉他,绝非如此简单。官道无需如此笔直地穿山越岭,也无需标注如此精确的里程和桥梁隧道。
“官道?驰道?” 李瑾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丝复杂的弧度,那其中有对未来的热忱,也有一丝超越时代的孤独。他放下木杆,走到房间一侧,那里用布幔遮盖着一个木架。他伸手,猛地扯开布幔。
一架奇特的、缩小了无数倍的模型,呈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个木制的平台,上面铺设着两条平行的、闪烁着冷冽金属光泽的细长铁条。铁条被固定在一根根等距排列的枕木上,枕木下垫着碎石。而在这“铁条”铺就的“道路”上,停着一个更加奇异的造物——一个带有数个铁轮的、造型流畅的车厢模型。车厢下方,那几对铁轮的轮缘,恰好卡在两条平行铁条的内侧。
“此物,我称之为 ‘铁路’ 与 ‘轨道车厢’ 。” 李瑾的声音,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房间里激起无声的惊涛骇浪。
“铁……路?” 阎立德几乎是扑到了模型前,老眼圆睁,颤抖的手指想要触碰那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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