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去西栈找老拐,让他给你换条新帆。”老灰挥了挥手,“黑礁岛离这里不近,你那破船,撑不了第二场风浪。”
陆承洲没推辞。他确实需要补给。
西栈的船工老拐是个又黑又瘦的矮个老头,少了一条左腿,装着一根用鲸骨磨的假肢。陆承洲找到他时,他正蹲在船坞边用刀子刮藤壶。听明来意后,也不多问,只让他明早来取船。
“黑礁一号不能换。”陆承洲说,“你给我把帆换了,船底再钉一层板,船尾加两道横木。别的不用动。”
老拐咧了咧嘴:“那破船还叫一号?行,你明天来拿。”
陆承洲当晚没有睡在灰骨集里。
他带着小黑在集子外的一处小礁滩上坐了一夜。海风凉而腥,像整个大海都在呼吸。他点了一小堆火,用从灰骨集里拿来的几条干鱼烤了,和小黑分着吃。
小黑今晚吃得格外多,吞了五条鱼还眼巴巴地看他。陆承洲笑着把最后一条也扔了过去。
“你今晚有功。”他说。
小黑叼住鱼,一口吞下,尾巴高兴地拍得水花四溅。
陆承洲靠着礁石,把夜刃摆在腿上,慢慢地擦。火光映着刀身,那上面还留着几道新的崩口,都是今晚砍在铁器上磕出来的。他并不心疼。刀是杀出来的,不是供起来的。
远处,灰骨集的灯火像被海风吹散的星子,渐渐地暗了下去。那片海,又恢复了永夜该有的沉默。
可陆承洲知道,看似平静的水面下,还有多少像陈泥、像雾主、像吞岛兽一样的东西在游。
他不能停。
他取出那枚灰骨令,在手里摩挲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南方。
灰骨集再往南,海图上的墨迹更加模糊。那是连老灰都只听说过的地方。
但陆承洲有一种预感。
他的路,迟早会通向那里。
“小黑。”他低声说。
银灰色的鱼从水里抬起头,银蓝色的眼睛像两颗海中的星。
“明天,回家。”
小黑一甩尾巴,跃入海中,溅起一串银珠般的水花。
篝火在风里跳了跳,像在笑。
..................................
船修好了。
陆承洲天不亮就到了西栈。老拐已经把那艘尖底小船从棚里推了出来,黑礁一号重新浮在水上,吃水比之前深了两寸,船身却更稳了。船底钉了一层旧帆布夹鱼胶的防水皮,两侧各加了一道黑铁木横骨。旧帆换成了两面拼起来的灰黑色鱼皮帆,比原来那面破布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船在北边黑海域开开还行,别往南走太远。”老拐叼着根鱼骨,用假腿点着地,“南边的浪里有牙。”
陆承洲拍了拍修整一新的船舷:“谢了。”
“别谢,老灰的吩咐。”老拐转身又去刮藤壶了。
陆承洲把几只装满淡水的鲸皮囊和一包新晒的鱼干搬上船,又往鬼螺壳灯里补了半壳鱼油。这盏灯在西塘岛的风浪里救过他的命,现在看着更旧了,灯壁上多了不少细痕,但蓝光依然清亮,像谁把一小片海心留在了里面。
他正要上船,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承洲!”
雀儿拄着根木拐,一瘸一拐地往这边跑,跑得歪歪扭扭,像只还没学会走路的小海鸟。蛮牛跟在她后面,依旧沉默,像一座会移动的山。
“你还真走啊?”雀儿追到岸边,拐杖点在石台上,“我以为怎么也得喝三天酒。”
“不会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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