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洲在他身边蹲下,“我不是为你。我的人在水里,这乱子烧起来,谁都回不去。”
老灰呵呵笑了,笑着笑着,咳出一口血来。
“都一样。”他抹了把嘴角,抬头看向火中的灰骨集,“今晚,这集子没被陈泥拿走。它还是灰骨集。”
火声轰响。
海风把大片的灰烬吹向海面,像一场黑色的雪,纷纷扬扬,落进黑色的海。
..................................
火烧到了后半夜才被扑灭。
陆承洲没走。
他带着小黑守在老灰身旁,直到灰骨集的人从北坡那边像退潮后的螃蟹一样慢慢涌回来。有人扛着水桶,有人拎着鱼皮袋,还有人举着火把满街喊亲人的名字。哭声、骂声、拖拽尸体声和火堆里偶尔爆开的裂响混在一起,像一首极漫长的挽歌。
雀儿被一个黑瘦的老头接去正骨,蛮牛一直守在她屋外,像半截黑塔,谁也不敢靠近。林深没有回来。陆承洲派人找了一遍,东巷、西栈、南港都没她的影子。他也没再追问。那女人像雾一样,说散就散,谁都留不住。
陈泥被灰骨集的人用海蛇皮绳捆在集子中央的鲸骨柱上。海蛇帮逃的逃、降的降,剩下几个骨干也被扒了武器,关进地窖里。老灰没有下令杀人,只让人把陈泥吊在港边,让他每日对着海面,和那些被他烧掉船的水手家人互相看着。是生是死,全看风向和海浪。
但老灰看起来,比之前更老了。
陆承洲再见到他时,他坐在祭海台边一张被火舌啃了一半的木椅上,身上盖着一条用黑鱼皮拼成的旧毯子。骨杖横放在膝上,那颗灰珠里的光已经彻底灭了。他望着港口的方向,像在等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等。
“你救了灰骨集。”老灰说,没回头。
“是巧合。”陆承洲走上前,和他并排站着。
“这地方不信巧合。”老灰慢慢道,拍了拍椅把,“只信潮水和命。你来了,陈泥就反了。你动了手,集子就保住了。在灰骨集,这就是命。”
陆承洲不说话,只看着海面。
大火之后的海水,浮着一层灰白的灰烬,像撒了一海的骨粉。几艘被烧毁的船半沉在港边,桅杆歪成各种奇怪的角度,像被风折过的芦苇。海风仍在吹,把灰烬从水面卷起,又散进更远的黑暗里。
“林深呢?”老灰问。
“她可能走了。”陆承洲道,“雾散了,西塘岛的事也了了。她应该不会留在这里。”
老灰沉默了很久,像在用力嚼着这些话。
“她走了……也好。”他叹了口气,“那女人命里带刺,走到哪里都扎得人出血。”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陆承洲。
那是一枚用灰白色鲸骨打磨成的令牌,约莫三寸长,表面刻着一条盘起的海蛇和一只没有眼睛的鱼。背面却光溜溜的,只刻了三个字。
“灰骨令。”
“拿着。以后你在灰骨集,没有人会再动你,也没有船会挡你。”老灰说,语气很淡,像在送一件不重要的东西。
陆承洲接过来,在手里翻看了一下。骨牌很轻,却极坚硬,像被海盐渍了几十年。
“不怕我拿它做乱?”他问。
“你要做乱,今晚就是最好的时候。”老灰看着他,眼里那点黑光像还没燃尽的炭,“你没做。你选了救火。灰骨集说到底就是片烂泥滩,可烂泥滩也有活着的念头。你给了它一夜,它记得。”
陆承洲把灰骨令收进怀里。
“我要回黑礁岛了。”他道。
“船补了没有?”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