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洲道。
“那你更得喝!”雀儿举起一只手,手里拎着只灰扑扑的鱼皮酒囊,“灰骨集的‘骨烧’,一碗就倒。你要回黑礁岛,没这东西,晚上冻死你。”
陆承洲笑了笑,接过来,拔开塞子闻了一下。一股又辣又冲的腥味直钻脑门,像有人用海胆往他鼻子上捅了一下。
“行。”他仰头喝了一小口。
那酒像一道火线,从喉咙烧到胸口,又像把海风都顶了回去。他咳了一声,眼角微红。
“好东西。”他说。
雀儿笑弯了眼,又拍了拍身后蛮牛:“蛮牛说,你什么时候要去南边,叫上我们。他给你当桨手。”
“好。”陆承洲没拒绝。
船离开灰骨集港口时,天已经要亮不亮。云层的缝隙里透出一层极淡极淡的灰,像把夜的壳磨薄了一层。海风从北边来,正合回程。
小黑照旧在前面开路,银灰色的身体在暗绿的海面下时隐时现,像一根指引方向的银线。
陆承洲坐在船中央,把帆索绕在手腕上,让船顺风而走。他回头望了一眼灰骨集。
火后的集子,没有之前那么亮了,却也没有更暗。一根根鱼油灯还在燃,零零星星地照着那些从坡上回到巷里的人们。他们在修补屋顶、拖走破船、分捡还能吃的鱼。海风里传来铁锤敲打声和小孩的哭声,比任何时候都更显得这地方还活着。
活着。
他也要活着。
船行了一天。中间经历了一场小风浪,好在船修补过,除了颠得厉害,没出什么大问题。小黑一直贴船游,偶尔跃出水面,甩出一串亮晶晶的水珠。
到了晚上,海面重新变成那种熟悉而压抑的黑。
陆承洲把灯点上。鬼螺壳灯蓝幽幽地亮着,在无边的黑色中,像一粒微不足道的火。火光之外的世界被黑暗压得极紧,连风都放轻了脚步。
他睡不着。
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放着西塘岛祭坛上的蓝光、雾主那只灰白色的巨眼、陈泥跪在刀下时的眼神,还有林深站在雾散后空荡荡的祭坛上流泪的模样。
他忽然想,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像林深一样,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复仇。等仇报了,连自己该去哪都不知道。
他又想到了老灰。那老头明明已经老得连站着都费劲,却还撑着不让人把集子夺走。他护的是什么?是那片烂泥滩,还是泥滩上那些哭喊着回来修屋子的活人?
陆承洲说不清。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这样一直漂着。
黑礁岛是他的根。
虽然它荒,它冷,它小得像颗黑钉子。
但那上面有他的营火,有他的领地核心,有前任夜刃领主留下的未竟之志。
他必须回去。把它建起来,让它站起来。
然后在吞岛兽再回来的时候,让它知道——这次,它碰到的是一座真正的岛。
“还有多远?”他低声问。
小黑从水下冒出来,绕船游了半圈,尾鳍朝北一甩。
快到了。
陆承洲抬起头。
北方的海天之间,已经能看见一点极暗极暗的红光,像夜深处的一撮余火。
那是黑礁岛上的营火。
还在烧。
他的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走。”他扯紧帆索,船头破开黑浪。
不知过了多久,黑礁岛的轮廓从夜色中慢慢浮了出来。那熟悉的黑色礁石、弯弯的海岸线、被风蚀得坑坑洼洼的崖壁,都像在黑暗中等着他。
船还没有靠岸,小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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