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却浆洗得乾净,只是眉头微蹙,盘算心事。
这屋里,静得只听见灯芯「劈啪」爆了个灯花。金大坚终於耐不住性子:「我说段兄弟!深更半夜,神神叨叨地把俺们哥几个拘到这耗子洞里来,到底憋着什麽鸟屁?有屁快放!莫不是又惦记上谁家槽头上的好马了?」
皇甫端鼻腔里「哼」了一声,眼皮都没擡,慢悠悠接腔:「金兄莫急,段兄弟向来是无宝不落地的金毛犬,兴许……又是嗅到什麽荤腥了?」
萧让也擡起眼皮,温吞吞地道:「段兄,此地如今绿林豪强云集,道藏出世,人心诡诡,绝非久留之所,若有要事,还望直言相告。」
段景住嘿嘿一笑,露出一口不算齐整的黄牙,搓了搓格外粗糙的手掌,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三位哥哥莫急,莫急!兄弟今日把诸位请来,不为别的,乃是有一条通天的大道,泼天的富贵,等着咱们哥几个去走上一遭!」
「通天大道?泼天富贵?」皇甫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上下打量着段景住,「就凭你?一个专走夜路、靠顺人家牲口混日子的金毛』?能有多大的道走?多大的富贵?莫不是把哪个土财主家当成了汴梁城的金銮殿?」
金大坚更是「嗤」地一声,粗声道:「段兄弟,俺们可都是正经手艺人!你那些个翻墙钻洞、见不得光的机遇,还是留着自个儿消受吧!」说着就要起身。
萧让虽未言语,但眼神里的怀疑也逐渐不耐烦。
段景住脸上那点油滑的笑意丝毫未减,反而更浓了几分,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摸索着,他掏出一个用深色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物件。
灯光昏暗,看不清具体是何物,只觉他动作小心翼翼,如同捧着一块易碎的稀世珍宝。
「嘿嘿,诸位哥哥都是见多识广的人物,兄弟我这点微末道行,哪敢在关公面前耍大刀?」段景住一边说着,一边不紧不慢地解开油布上系着的麻绳,一层层揭开。
油布剥开,露出里面一卷质地坚韧、略呈淡黄色的公文纸卷轴,纸边似乎还带着官府特有的朱红印记。他故意将卷轴对着跳跃的灯火晃了晃,才将其在油腻的桌面上缓缓铺开。
「几位哥哥,请看这个!」
三颗脑袋,不由自主地朝着那点昏黄灯光下的卷轴凑近了些。
只见那卷轴擡头是端端正正的「京东东路提刑司牒」几个大字,下押一方鲜红刺目的大印!朱砂印色在灯下仿佛要渗出血来。印文繁复,正是提刑司的官防。
再看正文,一笔馆阁体小楷,工整清晰:
「今访得本司吏员段景住,世居齐地,习知本俗,为人敦厚有胆识,兼通武艺,晓事明理。可暂委差遣,权领「江湖庶务协理』一职,专一干当本路境内江湖结社、民间私聚等事。所领一应事宜,便宜行事,紧要处可直呈本司。事毕缴还此牒,另有升赏。不得有误!」
落款、年月、骑缝印,一应俱全!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油灯的烟更呛人,那「江湖庶务协理」几个字,在昏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皇甫端第一个收回目光,他非但不信,反而猛地向後一仰,靠回椅背,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冷笑:「哈!段景住!你当这里是什麽地方?在座的又是什麽人?」
他枯瘦的手指隔空点着那卷轴,「敦厚有胆识?晓事明理?权领「江湖庶务协理』?哄鬼去吧!造假造到祖宗头上来了!你也不打听打听,这屋里坐着的都是什麽道行?金兄的石头、萧兄弟的笔墨、老夫的眼力…你弄个这腌膀玩意儿,就想蒙混过关?忒也小觑天下英雄了!」
段景住丝毫不恼,反而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皇甫先生,您老莫动肝火,气大伤身啊!您说的对极了!正因为在座的二位,一位是刻碑造印、点石成金的行家祖宗,一位是模仿笔迹、伪造文书以假乱真的圣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