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智深看着那英姿勃发的白衣小将,又看看地上叩拜的张猛,不由哈哈大笑,声震屋瓦:「哈哈哈!好!好!杨志兄弟,你这族侄杨再兴,真真是好生了得!好一条小白龙,好一杆神枪!」
他蒲扇般的大手拍着杨志的肩膀,「洒家在西军里也混过些年头,那些个将门子弟,花架子不少,你这族侄能在马背上把这虎头枪使得如此出神入化,洒家看,西军里十个指头都数得过来!这般本事,窝在咱这二龙山可惜了!何不让他去投西军?凭这一身本领,博个封妻荫子,岂不快哉!」
杨志看着眼前英挺的族侄,那张青记脸上却泛起一丝深深的苦涩。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族侄的肩膀,示意他起身,然後对鲁智深摇头道:「大头领,你我兄弟,都是从那条路上滚过来的……西军?哼!」
他眼中闪过痛楚与愤懑:「西军门阀林立,派系倾轧,比那战场上的刀枪还狠毒十分!你我这般出身,无显赫根基,无金银铺路,纵有万夫不当之勇,斩将夺旗之功,到头来……功劳簿上,不过是一笔带过,分润到你手里的,怕是连塞牙缝都不够!」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说句掏心窝子的大实话,我也算看明白了,在这绿林里做个山大王的实惠,未必就比在西军里当个受气的都头、指挥使差!至少,这山上的金银,看得见摸得着,攥在自己手里。有了这些「阿堵物』,再去东京钻营打点,换个官身……嘿,说不定比在西军苦熬半辈子,指望那点微薄的军功赏赐和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轮到的「恩荫』,来得更稳当、更痛快!」
杨志重重叹了口气,那叹息里饱含着半生蹉跎的苦涩。
他上前一步,粗糙的大手用力按在杨再兴尚显单薄的肩甲上,声音低沉:
「再兴我儿,你听叔父一句。那西军…不去也罢!便是南下投奔别处军州,也不过是换个地方看人脸色,给人当枪使!」
他环视了一下火光中巍峨的二龙山轮廓,眼中闪过一丝野望与算计:「就留在叔父这里!留在咱二龙山!你我叔侄同心,再加上鲁提辖这般好兄弟,何愁山寨不兴旺?等咱们人马壮了,声势大了,狠狠杀痛官府几次,杀得那东京城里的官家都肉疼心惊!到了那时.……」
杨志的声音压低:「……自然会有那识相的太尉、相公,捧着招安的诏书上山来!咱们再顺势「归顺朝廷』,这身价可就完全不同了!到时候,凭着咱们手里的刀枪人马,还有这些年「积攒』下的本钱,少不得封你个实打实的指挥使、团练使!坐镇一方,手握兵权,威风八面!这岂不是比你单枪匹马去那西军前线,拿血肉之躯搏那不知落到谁口袋里的微末军功,强上百倍千倍?!」
他直起身,青记脸上泛起一丝自嘲:「叔父当年,何尝不是如你这般想?满腔热血,只想着凭这身本事,一刀一枪,搏个封妻荫子,报效那赵官家!结果呢?」
「结果?哼!功劳是上官的,黑锅是自己的!银子是经手官吏的,落到自己兜里的只有仨瓜俩枣!兜来兜去,受尽了腌攒气,看尽了白眼,险些把性命都填进去!最後…还不是被逼得走投无路,兜兜转转,最後来到了这里?这绿林道,是刀尖舔血不假,可至少…这血是为自己流的!这利,是攥在自己手里的!」杨再兴握着虎头枪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他毕竞只是个阅历尚浅的少年,微微低下头想了想:「叔父说的是。侄儿……侄儿见识浅薄。那侄儿就听叔父的,再……再待一段时间。」
暮春四月,汴梁城外官道上,柳絮儿恰似漫天飞雪,扑头盖脸,沾惹得行人一身白毛。
那郓王赵楷,头戴逍遥巾,身穿一领簇新的湖蓝潞绸直裰,手里摇着一柄洒金川扇儿,意态甚是闲散。身边跟着个俊俏「小郎君」,细皮嫩肉,眉眼如画,通身一股子掩不住的富贵气,偏又透出几分对街市勾当的新鲜劲儿,正是女扮男装的帝姬赵福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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