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泥胎金刚,眼观鼻,鼻观心,绝无半分交头接耳、嬉笑懈怠之态。
往来传递物件,脚步迅疾无声,只闻衣袂带起的微风。待进了垂花门,踏入中庭,景象又是一变。那些粗手大脚的男仆身影倏忽不见,满眼皆是各司其职的丫鬟、仆妇。
或捧着鎏金铜盆、或捧着填漆食盒、或提着烧得正旺的兽头铜手炉、或捧着新折的带露梅花枝……俱是屏息敛容,行走间裙裾微动,却无半点杂音。
她们或垂手侍立於朱漆廊柱旁,或静候在雕花隔扇门外,或轻手轻脚地在抄手游廊下穿行,如同预先钉好的钉子,又似画中走下的美人儿,规规矩矩地长在了各自该在的位置上。
那份井然有序、令行禁止的森严气象,竟比贾府里那些偶尔还偷懒说笑的丫头们更多了几分慑人的威势再看那屋宇陈设、器物用度,虽无贾府的底蕴,雕梁画栋也不似那般刻意追求古雅精致,只是简单雕刻,但那股子扑面而来的升奢之气,却更为直白浓烈。
廊墙角随意搁置取暖的,竟是黄铜镂空、烧着上等银霜炭的大熏笼,热气氤氲。
丫鬟们身上穿的袄裙,料子皆是时新花样的锦缎绫罗,颜色鲜亮,剪裁合体,竟比贾府里二三等丫头穿得还要体面几分。
空气中弥漫着暖香、果香、炭火气混合的富贵味道,暖烘烘地包裹着人,这些寻常人的吃穿用度,竟隐隐有压过贾府那等空架子排场之势!
香菱引着湘云,拐过一道游廊,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侧院厢房。此处屋舍的规制自然无法与贾府正院相比,但推门进去,湘云却又是微微一愣。
晴雯独自占着一间小小暖阁。屋子不大,陈设也简单,不过一床、一桌、一椅、一个梳妆匣子,外加一个烧得正旺的红泥小炭炉。然而就是这简单几样,却处处透着用心和暖意:
床上铺着厚厚的新棉褥子,盖的是一床水红绫面、絮着新软棉花的薄被。那炭炉小巧精致,烧的是无烟无味的银骨炭,炉火正旺,将小小斗室烘得如同春日般暖融。
晴雯身上只搭着那床薄被,额角甚至微微见汗。桌上放着细瓷药碗、蜜饯果子碟,还有一个铜制的小手炉。窗明几净,窗台上还养着一小盆水仙,青翠的叶子间点缀着几朵嫩黄的小花,幽幽吐着冷香。这屋子,比湘云在史家那所住的小院一一冬日里冷得如同冰窖,炭火总是不够,常需裹着厚袄抄手跺脚取暖一一不知要暖和舒适多少倍!
便是比起晴雯当初在贾府,只能睡在宝玉外间那碧纱橱里,冬冷夏闷,与袭人、麝月等挤在一处,眼前这独居一室、温暖如春的待遇,简直是天壤之别,竟然比一般千金小姐还来的舒坦。
湘云一眼便瞧见晴雯斜倚在床头,虽然面色还有些苍白,闭目养神,却比想像中好得多。
她心头一热,脱口唤道:「晴雯!」
晴雯躺着有些累了,正坐起闭目养神,忽然听得叫唤惊得她猛地擡头。看清来人是史湘云,那双原本有些恹恹的桃花眼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挣扎着便要坐起:「云……云姑娘?!咳咳…」一激动,牵动了肺腑,立时掩口咳了几声,苍白的脸颊也泛起一丝病态的潮红。她喘息稍定,眼中满是惊疑与关切:「您……您怎麽到这儿来了?这清河县离京城有些距离的……咳咳……老太太可知道?这如何使得!万一路上有个闪失……」
湘云见到晴雯言语间如此真心实意的担忧,即便她自己身处这般境地,想到的还是贾府规矩和长辈挂念心头一酸。
湘云已快步走到床前,按住晴雯欲起的肩膀,顺势坐在床沿,爽朗笑道:「快别动!不妨事,我是跟着凤姐姐的车驾来的,她来这边处理些庄子上的事务,我磨了她好久才允我同来散散心。」
她仔细端详晴雯的脸色,见她虽清减了些,精神尚可,悬着的心才放下一半,忙问:「你这病可大好了?瞧着气色-->>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