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我想像的强些。」
晴雯靠回引枕上,微微喘了口气,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劳姑娘记挂,好多了。刚来时凶险些,如今只是身上懒怠,咳嗽也轻了。这屋里暖和,养着便是了。」
听她提到「刚来时凶险」,湘云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明亮的眸子也笼上了一层黯淡的阴云。她握着晴雯微凉的手,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愧疚:「晴雯,说到底,终究是我连累了你。若不是我……你也不会……
後面的话哽在喉头,说不下去,深知晴雯那「心比天高」的性子,被逐出府是何等屈辱。
晴雯却轻轻反握了一下湘云的手,笑容竟出奇地坦然,甚至带着点如释重负的洒脱:「姑娘快别这麽说。那事……原就怪不得你,是我自己命里的劫数,该当如此。更何况,」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温暖整洁的小屋,落在烧得正旺的炭炉上,声音平静而真诚,「若非姑娘你心慈,替我寻了这个安身之处,我这条贱命,怕是早交代在那冷屋里了。该是我多谢姑娘才是。」湘云见她如此豁达,心中酸涩稍减,用力点了点头。目光无意间瞥到床边小几上放着一只缠枝莲纹的细白瓷碗,碗底还剩着些晶莹剔透、泛着淡淡琥珀光泽的粘稠汤羹,旁边还搁着一个小小的银调羹。湘云本是侯府千金又经常出入国公府,什麽好东西没见过?可当她看清那碗中残羹的色泽质地,再闻到空气中那若有似无的独特清甜气息时,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这……这难道是……血燕?!」
晴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到湘云那毫不掩饰的震惊神情,心中雪亮,自己也是如她一般吃惊。即便是在贾府,在她最得老太太几分青眼,甚至宝玉百般维护的时候,也绝无可能有主子舍得拿这等价比黄金、专供上用的血燕来给她一个「丫鬟」滋补身体!
宝玉自然是舍得,可他一个不当家不理事的主子,如何做得了这个主?府里的份例规矩,层层管事婆子,哪一关能通融这等逾制之事?
就在这一刹那,新主子那霸道的脸,以及今日他吩咐丫鬟面吩咐「把库里那匣子上等血燕拿了,每日炖一盏给她补身子」的话语,还有那落在她额角带着温热酒气的、让她又羞又怕的轻吻,无比清晰地涌上心头。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在她苍白的面容上划开两抹异常娇艳的红云,如同雪地里的红梅初绽。她慌忙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声音细若蚊呐,却清晰无比地应道:「……是……是的。」旁边的香菱一直安静听着,此刻见湘云如此惊讶,笑着插话道:「云姑娘您就放心吧!我们老爷待下人,那是再宽厚不过的了!别说晴雯姐姐是府里大娘亲自接回来的贵客,便是其他那些寻常的丫头、小厮,但凡有个头疼脑热,老爷也是吩咐用最好的药,厨房里炖的汤水补品,绝不吝啬。虽说不像晴雯姐姐这般吃喝都是血燕白燕,但比外头寻常百姓家金贵多了!」
香菱的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自豪,仿佛在诉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浑然不觉自己口中的「寻常」二字,在湘云和晴雯听来是何等的惊心动魄。
湘云听来,只觉得这位西门大官人果然名不虚传,是位宽厚仁德的主子,难怪能填出「只道当时是寻常』如此深情得词来,心中对他的好感恍若振翅白鹭一般。
她本就心性豁达,天真烂漫,素来不以身份贵贱论人,待袭人、鸳鸯、晴雯这些出色的丫头,更是常以姐妹相称,情谊真挚。
如今见晴雯在西门府得了这般周全的照顾,连那价比黄金的血燕都舍得给她用,心中那份替晴雯悬着的担忧,便实实在在地放下了大半,对西门大官人自然生出几分感激和敬重。
然而,香菱这番话,对晴雯而言,却如同投入心湖的一块巨石,激起了远比湘云复杂万倍的涟漪。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到旁人口中,新主子是如何「厚待」下人的。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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