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平淡,陈述着事实,「石头要向外倾斜两指,排水才不会倒灌毁了地基。」
尼科斯停下动作。
「你谁?」
显然,这家夥是真的与世隔绝久了。
「你的新邻居。」奎托斯指了指身後的那片刚翻开的湿泥。
一阵穿过荒野的干风吹过。
两人之间足足沉默了片刻。尼科斯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刚刚垒好的墙基,又顺着奎托斯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地形的走向。
「————两指?」老兵乾涩地吐出两个字。
「两指半。」奎托斯纠正,「你这块地处於迎风坡。这里的雨季比色萨利早一个月,降水量大,两指防不住暴雨的冲刷。」
说完,奎托斯转身走回自己的水渠,继续搬石头。
尼科斯没说话。
接下来的三天,老兵停止了修墙。
他就坐在自己贫瘠的地头上,用浑浊的眼睛,默默地看着隔壁灰白色的高大男人,将一块块重达数百斤的巨石精准地切入水渠的卡槽。
第四天清晨。
晨雾还未散去。
奎托斯扛着一块巨石走到渠边,正准备放下。
一个佝偻的身影一言不发地走了过来,用手指扒住巨石的另一端,帮着他将石头缓缓推入泥浆中。
尼科斯。
两个人之间从没有任何寒暄。
偶尔的交流也十分务实。
「这块石头放哪?」老兵问。
「东南角,垫底。」奎托斯答。
三个月後。
当欧罗塔斯河谷迎来第一场夏雨时,曾被整个斯巴达视为不可救药的盐硷荒地上,奇蹟般地冒出了一层绿油油的麦苗。
这是斯巴达城南数十年来,第一茬从死地里钻出的生机。
消息传遍了城邦。
在这个鄙视农耕的国度,一块死地复苏的新鲜感,甚至短暂地盖过了某支军队凯旋的谈资。
连廷达柔斯王都特意乘坐马车,屈尊降贵地来到了这片满是泥泞的城南荒地。
处於壮年的国王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片迎风摇曳的翠绿麦苗,脸上挤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
「不愧是他。」国王点着头,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又过了一个月。
即将到来的秋天让斯巴达的空气变得凛冽。
远征归来的格拉科斯骑着黑马,来到这片他曾断言种不出任何东西的土地。
盯着已经长高了一截、长势喜人的麦田,陷入了沉默。
「外来人————确实有些本事。」
他勒紧缰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评价。
随後,他翻身下马,踩着田埂,找到了正在清理灌溉水渠中冰渣的奎托斯。
「例行通知。」
格拉科斯板着脸,「明天是这个月的「力量集会」。你需要到场。」
「不去。」
奎托斯连头都没擡。他用手里的铁锹撬开一块冻住的淤泥,甩在岸边,「麦子需要追肥。没空。」
格拉科斯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拔剑的冲动。
「斯巴达的规矩。力量集会不仅是争夺战利品的场所,更是每个斯巴达居民、乃至外来定居者展现自身力量、证明自己存在价值的绝对义务。」
「没有任何人可以连续两次拒绝集会。这是铁律。」
奎托斯停下手中的动作,直起身。
灰白色的身躯犹如一堵铁墙挡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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