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郑卿,接下来你来讲吧,谈谈你那旧政考成的初步框架。”
一直沉默不语,旁观新君手段的郑三俊,被这突然的点名唤回了神。
他之前与这位新君,只有过四次面试交谈,聊得全是旧政考成之事。
当时只感慨於其对事务细节、政务脉络的敏锐与聪慧,却不曾亲身领略过京中所言的“鼓动人心”到底是何等景象。
今日一见,方知其然。
这哪里是什么鼓动人心啊?
京中流言,实在是只窥其表,未见其根。
这分明是执大道一端,以煌煌之势,行阳谋正道,让你明知其意,却又不得不从。
以天子至尊,亲自下场————这可真是。
“郑卿?”朱由检轻轻催促了一声。
郑三俊赶紧摒弃杂念,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旧政考成框架,按陛下所言,大体分为几个部分来討论。”
“首先,我们要说明,新政旧政之隔的影响到底是如何?”
郑三俊一开口,便没有虚言,全是乾货。
“臣私下拜访二十七名旧政官员,陛下这处则约谈了十六名旧政官员。秘书处同僚则各走关係,私下相询一百四十七名旧政官员。”
“一应记录,部分抹去姓名,部分不抹,但眾人都对天发下誓言,均要直言不讳。”
“各做整理,互相对照以后,有结论如下:”
“少数臣僚,確实在新政敲定后,渐渐流露出懈怠之色。此中反应各有不同,有曰晋升、有曰休假、有曰加俸等各不相同。”
“但多数臣僚,並非懈怠,而是抗声新政、旧政之间的绝对界限。”
接下来,郑三俊开始举实实在在的例子。
“如工部主事周光夏,管龙江造船厂竹木抽分局。”
“过往徵收竹木,多有堆砌溃烂,遂转为折银。”
“其如今欲略改折银,以为实物徵收,为未来开海运之事储备相关木料。”
“此事,若按旧政考成,折银减少,是为下下。”
“但其实际,又契合往后海运改革之事。”
“那么此事,算得改革否?若算,事又太小,新政名额无有其份;若不算,则以报国之心,反受考成之限,焉得不抗声呢?”
“又如一官员,不愿吐露姓名,只举例而说。若北直隶之外,广东某地知县,感奋新政,虽未有新政名额,亦自发清丈田亩,定赋税,修水利,欲得以考成上上。”
“然则明年新政,按修齐治平之序,最多推至河南、山东等地。那么这位广东知县之功,又该如何论处?”
郑三俊口中不停,一说便说了七八个案例,涉及京官、卫所、偏远地方官等多种人群。
一番话,有数据,有案例,有细节,比之孙慎行、刘宗周虽然占理,但略显空泛的諫言,更具说服力。
——
郑三俊喘了口气,这才继续说道。
“以上的案例,多数是偏向“相抗”,不满”,而非殆政”,贪腐”。”
“主要是因由这种当面询问的方式,无论再如何发誓,各人终究会有所讳言。”
“几乎没人会直接说自己会贪腐,但多数人会举例他人、某官,但这也足够作为某种参考了。”
“是故,基於以上事实,臣与陛下关於新政、旧政的关键定论乃是—
”
“这天下乌鸦,诚分两端。一曰白乌鸦,二曰黑乌鸦。”
“但在这黑白之间,还有一种,是为灰乌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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