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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家具铺》(9/10)

见鬼了!怎么这么冰?像……像坐在冰窟窿里!”

    旁边的老警察正费力地检查着墙角那堆散发着霉味的旧报纸,闻声只是不耐烦地转过头,用手电晃了晃年轻警员苍白的脸,又瞥了一眼那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椅子。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见惯不怪、或者说刻意回避某种东西的麻木。“啧,一惊一乍的干什么!” 他粗声粗气地呵斥,声音在空荡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老筒子楼了,又潮又阴,加上这破天气,什么东西摸着不凉?少见多怪!赶紧干活,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他嘴上虽这么说,但目光扫过那套异常干净、在昏暗中仿佛自成一体散发着幽光的桌椅时,眼底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厌恶,随即又迅速移开,仿佛多看几眼就会被什么缠上。他继续翻找,动作却带着一种急于离开此地的仓促。然而,无论怎么搜查,除了这套桌椅和桌上的两样东西,这间屋子干净得如同被彻底洗劫过,又或者……被某种东西“清理”得干干净净。老黄这个人,连同他存在过的所有微小痕迹,就这样凭空蒸发了,只留下这挥之不去的恶臭和这套散发着不祥寒意的家具。

    窗外,夕阳的余晖已彻底沉沦,只留下天际线上一抹浓得化不开、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不祥地涂抹在城市的边缘。这血色残阳,仿佛带着某种指引,沉沉地投向城西那片巨大的、被遗忘的伤口——老工业区的废墟。那里,断壁残垣在暮色中如同巨兽的嶙峋骨架,杂草丛生,死寂无声。就在这片废墟的深处,那间被枯死爬山虎紧紧缠绕的破旧厂房,那扇写着“归途”的掉漆木门后,一点昏黄的光晕,如同垂死之人的瞳孔,依旧固执地亮着。那盏旧灯泡在空旷的厂房里微微摇晃,电线投射在墙壁上的影子也随之扭曲、拉长、收缩,像无声舞动的鬼魅,更像一只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的、充满恶意的眼睛。它穿透废墟的黑暗,穿透逐渐浓重的夜色,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筒子楼的方向,锁定了那扇刚刚被警察撞开的、属于老黄的房门。

    筒子楼对面,那个由锈蚀铁皮勉强拼凑成的修车棚里,老王头依旧蹲在地上。他手里攥着那块早已看不出本色的油腻抹布,动作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一辆早已废弃、布满灰尘的旧自行车链条。那动作缓慢得近乎凝滞,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麻木,仿佛他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只剩下这重复的本能。旁边一个破旧的小收音机,顽强地发出咿咿呀呀的评剧唱腔,那凄婉哀怨的调子,在死寂的傍晚和远处警车隐约的警笛声衬托下,非但没有带来一丝生气,反而更添了几分诡异和凄凉,如同为某个看不见的仪式伴奏的哀乐。

    收音机里,一个旦角正用尖细的假嗓唱着一段悲苦的唱词。就在某个拖长的尾音处,老王头擦车的动作,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他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了头。那双原本虽浑浊却尚有几分活气的眼睛,此刻变得更加空洞,蒙上了一层更厚的、仿佛永远也擦不干净的灰翳。他的目光越过棚子歪斜的铁皮边缘,越过楼下晾晒衣物滴下的水痕,死死地、直勾勾地“钉”在三楼那扇刚刚被警察撞开的窗户上。窗户里,似乎还有手电筒的光在晃动。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其轻微的、如同老旧风箱漏气般的“嗬嗬”声。干瘪的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像是在咀嚼着什么难以言说的东西。然后,一串不成调的、破碎的音节,从他齿缝里极其缓慢地、断断续续地挤了出来,声音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消散的阴风,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模仿般的腔调: “好……家……具……” 每一个字都吐得异常艰难,仿佛在对抗某种无形的阻力。 “配……好……主……家……” 最后一个“家”字,几乎只剩下一丝微弱的气流,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令人绝望的满足感。唱完,他的嘴角极其不自然地向上拉扯了一下,形成一个僵硬、扭曲、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如同“归途”店里那个老头脸上凝固的古怪表情。

    就在这时,一阵裹挟着初冬湿冷和城市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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