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被堵住,停了下来。
又一拨被追上,停了下来。
最后一拨跑进沼泽地,战马陷进泥里,人从马背上摔下来,被追上来的血衣军堵在泥水里。
八千黑甲卫,陆续放下了弯刀,选择了投降。
主帅都死了,跑也跑不掉,再挣扎就是傻子了。
战马被牵走。
兵器堆成小山。
旗帜踩进泥里。
那些绣着狼头的战旗,如今成了擦血的抹布。
蒙恬策马从尸堆旁走过。
他的铠甲上溅满了血,战马口鼻喷着白气,马蹄踩过的每一寸地面都有倒伏的尸体。
他勒住马,翻身下来。
蒙武站在一片高地上,背着手,看士兵们收拢俘虏。
他的铠甲很干净,没有血,只有一夜未合眼的倦意。
蒙恬走到他面前,站定。
父子对视。
蒙武看着蒙恬。
儿子的铠甲上到处都是刀痕、箭痕、血渍,血浆在甲片上结成了壳。
脸上有一道细长的伤口,血早就干涸了,没有清洗。
铠甲上有自己的血,更多是敌人的。
蒙武的眼角微微弯起来,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他抬起手,按在蒙恬肩膀上,用力握了一下。
“干得不错。”
蒙恬没有接这句话。
他摘下头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望着那些正在被收拢的俘虏。
“三万血衣军包抄八万残兵,”
他摇了摇头,“我以为我是来唱主角的。
结果您用九万杂兵硬生生打崩了二十万匈奴精锐,崩到只剩八万。
我这包抄的反倒成了配角。”
他看向蒙武,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钦佩,“姜还是老的辣。”
蒙武收回了手,重新背在身后。他望着远处的战场,目光越过堆积如山的尸体和兵器,越过垂头丧气的俘虏,越过被马蹄踏平了的草原。
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
“九万杂兵。”
他将这四个字慢慢咀嚼了一遍,像是在品味什么。
嘴角微微扬起,露出这一夜以来第一个灿烂笑容。
“加上你的三万血衣军,就是十二万。
十二万,对二十万。
打得匈奴全军覆没。”
他转头看着蒙恬,眼中的骄傲再也不用掩饰。
……
匈奴王庭。
大帐内弥漫着浓厚的酪浆与艾草的气味,火塘里的干牛粪烧得正旺,烟气顺着穹顶的开口飘出去,与草原上低垂的暮云搅在一起。
帐壁上挂着历代大单于的佩刀与骨符,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挛鞮头曼坐在狼皮铺设的大椅上,一只手搁在膝头,指节缓缓敲着膝上的骨板。
那是卢烦部三天前送来的最后一道消息,骨板上的刻痕已经被他摩挲得模糊了。
卢烦部之后的战况,再无更新。
派去的援军也没有消息。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羊皮地图上。
卢烦部的标记被他用匕首划了一道深深的刻痕,刻痕往南是白羊部。
白羊部倒是送了消息来,骨板上只有两行字。
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头曼把骨板翻过去扣在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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