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羊部的怂,整个草原都知道。
但凡听见马蹄声密集些,他们能把帐篷扎进地底下去,躲得远远的。
从白羊部传来的消息,说没有看见,就等于什么都可能已经发生了。
而白羊部的领地,一马平川。
一支军队如果突破了卢烦部,穿过白羊部连一天都用不上。
一天。
他敲着膝头的手指停了。
墨突的二十万大军把后背完全暴露给了那个方向。
如果有一支军队从那个方向捅进去,哪怕只有三万人,也够把整条战线的腰眼扎穿。
火塘里的干粪塌了一块,溅起的火星在羊皮地图上烫出一个细小的焦痕。
头曼伸手拂去那片灰烬,指腹按在焦痕上,碾了碾。
“大单于。”
当户速律从左侧的毡垫上直起身来。
他手里还端着半碗没喝完的马奶酒,酒面上凝了一层奶皮。
方才帐中的沉默压得太久,他的声音出口时略有些哑,清了清嗓子才接上。
“日前墨突左大将传回消息,已探明当面的秦军不过九万余人,其中近半是燕国降卒。”
速律把碗搁在膝旁,扳着手指,“兵甲不全,士气低落,前夜我方小股袭扰,杀穿了他们数处营地,他们的将领连追击的胆子都没有。
墨突大将的原话是。
此等杂兵,不足为惧。”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诸人,最后落在头曼面上,嘴角扯出一个宽慰的弧度。
“二十万精锐对九万杂兵,墨突大将稳健了一辈子,从未在稳操胜券的局面下犯过冒进的错。
况且您还亲自请了那位老先生随军。
邪修、雷法、雷霆,那些中原人的旁门左道,自有老先生去应付。
这是上了双保险的布置。”
速律端起马奶酒,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两下,把酒咽下去才笑道,“大单于,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
且渠伯德从速律对面接过话头。
他盘腿坐在毡垫上,手肘支着膝盖,掌心里翻弄着一枚磨得发亮的羊距骨。
那枚骨头在他指间翻来覆去地转,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墨突左大将的战法,我领教过。”
伯德也不看速律,自顾自地对着火塘说话,“他从不把部队一次性压上去。
就算对面真的是九万头羊,他也会先试探、再袭扰、最后才亮刀子。
这种打法,可能会赢得慢,但绝不会输。”
他把羊距骨攥在掌心里,五指收拢,“至于那支在草原上穿插的军队。
从卢烦部往东胡方向去,就算没有折损,真有三万人穿过去了,也是连番战斗,长途跋涉,还能做什么?
墨突手里有二十万。
全是精锐,其中更是有三万黑甲卫。
三万打二十万,往正面撞,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往后方骚扰,墨突只要分出五万人回头围堵,就能把那三万人困死在草原上。”
伯德摊开手掌,羊距骨落在毡垫上,稳稳地立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像是很满意这个结果。
“大单于,”
左贤王从帐门方向开口,声音比帐中所有人都大了一号。
他刚从外面进来,皮袍上还带着马汗味和草屑,显然骑马巡营刚回来。
他接过侍从递来的热酪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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