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就得有人值夜。
值夜的人如果怕了,眼睛就不亮了。眼睛不亮,敌人摸到跟前都看不见。”
巴特尔听着,没有说话。
苏赫巴鲁叔叔说的这些,不是吓他,是教他。
“巴特尔,你是王爷的长子。将来这偌大的草原,这一眼望不到头的牧场,还有这数不清的牛羊马匹、男女老少,都要交到你手上。
这次去京城,不光是议亲,是让皇上看看——博尔济吉特氏的下一辈,是什么样的人。
你是什么样的人,在皇上眼里,就是博尔济吉特氏将来会变成什么样。
这个担子,不轻。可你阿爸十六岁的时候,已经扛起来了。你是他的儿子,你也扛得起来。”
巴特尔攥着缰绳的手又紧了几分。“苏赫巴鲁叔叔,我扛得起来。”
苏赫巴鲁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就好。”
*
车队继续前行。
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卷起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巴特尔眯着眼,望着前方那条若隐若现的路。
路很窄,被风沙侵蚀得坑坑洼洼,车轮碾过去,颠得木箱在车上咣当咣当响。
*
车队又走了三天,出了漠南蒙古,进入张家口地界。
路宽了,行人也多了。
偶尔能看见几个赶着毛驴的商贩,驮着茶叶和布匹,往北边的草原去。
他们看见车队,连忙让到路边,弓着腰,头都不敢抬。
巴特尔望着那些商贩,他们的衣裳破旧,脸上满是风霜,可他们的眼睛是亮的。
把草原上需要的东西运上去,把草原上产的东西运下来,赚个差价,养家糊口。
“大哥,你在看什么?”阿尔斯楞问。
“看那些人。他们看见咱们,跟看见官兵一样。”
“那怎么了?”
巴特尔没有回答,他放慢马速,目光落在那几个商贩身上。
他们已经退到了路边的土坎下,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不用躲。”
巴特尔勒住马,声音不高,可在空旷的原野上,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们是去京城的,不是来抢东西的。”
商贩们抬起头,望着这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年轻人。
他穿着一身藏蓝色的长袍,腰系银质腰带,佩刀上的红宝石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的脸被风沙吹得有些粗糙,可那双眼睛很亮,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领头的商贩壮着胆子问了一句:“大人,您是从草原来的?”
“是。”
“去京城?”
“是。”
商贩没敢再问,又弓了弓腰。
巴特尔没有说什么,策马继续向前。
车队从他身边经过,车轮碾过冻硬的泥地,扬起一路尘土。
那几个商贩躲在一边,直到车队的尾巴消失在官道尽头,才站起身来。
*
晌午,车队在一处驿站歇脚。
驿站的驿丞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在张家口干了十几年,见过无数南来北往的车队,可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三百骑兵,十几辆大车,领头的还是个穿着藏蓝长袍的年轻蒙古贵族。
他连忙迎上去,安排房间、马料、午饭,手脚麻利得很。
巴特尔没有进房。站在院子里,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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