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同,你这一去,要去多久?”
“半年。也许更久。”
妻子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缝。
陈季同望着她花白的鬓角,忽然觉得喉头发紧。
这些年他东奔西跑,家里的事全靠她一人操持,从来没有一句怨言,不该说的话一句不说,该说的话也总是说一半留一半。
“你在家,照顾好自己。”他放轻了声音,像怕惊破这一室的安静。
妻子点了点头,把缝好的长衫叠整齐,放进包袱里。
又从枕下摸出一双新纳的布鞋,鞋底厚实,针脚细密,用白布包着,也放进包袱里。“路上穿。买的不跟脚。”
陈季同蹲下身,把那白布包往包袱深处掖了掖,怕路上颠散了。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别的什么话。
他只是把那白布包往里掖了又掖,像要把什么东西藏得更深、更妥帖。
*
陈季同走后第三天,邓世英的练兵计划也报上来了。
他要先裁后练——把那些不能打的、不想打的、不会打的,统统裁掉。
留下的,重新编队,重新训练,重新考核。训练从最基础的开始——游泳、攀爬、划桨、使帆、打炮、接舷。
每一项都要考核,考核不过的,再练;再练不过的,走人。
三个月后,留下的才是他要的兵。
胤禔看完这份计划,没有说话,只是把折子转给了胤礽。
胤礽看完,搁在桌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邓世英是动了真格的。可他这么一刀切下去,得把人分清楚。”
他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那些混日子的、不想打的、吃空饷的——裁了就裁了,朝廷不养闲人。
可那些老了、伤了、把一辈子都给了水师的,不能让他们寒了心。
能转业的,推荐到地方;能退休的,给足安置银两;有一技之长的,工厂那边可以接收。
该给的给足,总不能让为朝廷卖命的人,老了无依无靠。”
*
当晚,胤禔又跑了一趟水师营,把胤礽的意思转达给了邓世英。
邓世英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来,朝客栈的方向抱了抱拳。
“殿下心细,臣粗人一个,只想练兵的事,没想过退路的事。殿下替臣想到了,臣替那些老兄弟,谢殿下恩典。”
苏大海的航海日志,也从第一天开始记起。
他识的字不多,写不出来就画。
风向用箭头,潮汐用波浪线,暗礁用叉,港口用圆圈,每一页都画得密密麻麻,像一张藏宝图。
*
三个月后,这份画出来的日志,送到了胤礽案头。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得很慢,翻完最后一页,合上本子。
“苏大海这人,没读过什么书,可他笔下画出来的这张海图,比他认的字值钱一万倍。”
他停了停,“让人把这份日志誊抄一份,送回京城,呈给皇阿玛。”
何玉柱连忙应了。
*
时光悄然滑入七月,广州的暑热到了最盛的时候,连珠江的水都被晒得发烫。
可工厂的机器没有停,水师的训练也没有停。
林顺带着张小山和梁小柱,把那台新蒸汽机拆了装、装了拆,反反复复几十遍,每一个零件的尺寸都量过、记过,绘成了一本厚厚的图册。
老汤姆看了竖起两个大拇指。
钱文彬的督检处也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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