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下,却说不出什么漂亮话,只闷声道:“臣亦不负圣恩。”
陈季同整了整衣冠,跪下去,额头触地:“臣愿竭尽驽钝,效犬马之劳。”
胤禔将他们一一扶起来。
“试用一年。官位给了你们,可能不能坐稳,要看这一年的实绩。
事干成了,功劳簿上自己会写,不用谁替你们说话。
干不成,也不用谁替你们开脱——自己收拾东西走人。”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展开。“练兵、航海、造船,三条线,每条线都有目标。”
“邓世英,练兵。半年之内,练出一营可战之兵。什么叫可战?能出海,能打炮,能接舷战。风浪里不晕,炮火里不慌,刀剑面前不怕。”
邓世英抱拳:“臣明白。”
“苏大海,航海。三个月之内,把广州到南洋的主要航线摸清楚。
风向、潮汐、暗礁、港口,每一条都要有图有数据。
不是让你画一张大概的图,是让后面的人拿着你的图,就能把船开出去。”
苏大海闷声道:“臣在海里漂了三十年,哪条航线上有什么暗礁,臣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陈季同,造船。一年之内,造出一艘新式战船。不用跟洋人最先进的比,但要比咱们现有的强。船要快,炮要稳,人要住得下。”
陈季同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望着自己那双满是墨迹的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臣有一个请求。”
“你说。”
“臣想带几个人,去洋人的船厂看看。只看图纸,不进车间也行。看一眼,比臣自己琢磨一年都管用。”
胤禔没有立刻答应,沉吟片刻后才开口:“这个事,我记下了。我回去跟保成商量。保成若同意,人你挑,路费朝廷出。
可有一条——去了要学东西,不是去游山玩水。学回来了,要用在咱们自己的船上。”
陈季同深深一揖。
*
当天夜里,胤禔回到客栈,把见邓世英等人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胤礽。
陈季同提出想去洋人船厂看看的事,他原原本本地说了,一个字没添,一个字没减。
胤礽听完,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去。”
语气没有犹豫。胤禔刚要开口,胤礽又道:“可有一条——去之前,先把咱们自己要造什么样的船想清楚。
造船分几步,每步多长时间,要多少人,花多少银子,用到哪些材料。
这些都要有具体的方案。带着方案去,才知道该看什么、该问什么。不然就是走马观花,白白浪费银子。”
这番话,和陈季同走之前他叮嘱的一字不差,只是换了个说法。
胤禔望着弟弟,嘴角弯了弯。“陈季同也是这个意思,你俩想到一块儿去了。”他顿了顿,“那我明天去告诉他。”
胤礽点了点头。
*
陈季同的奏请很快得到了批复——准。
人他自己挑,路费从藩库支取,去了务必学到真东西。
为了节省时间,他将兵分两路——一路走陆路经江西、浙江、江苏到山东,一路坐海船沿东南沿海北上,约好在山东汇合。
这样既能考察沿途各省的洋务,又能实测南北航线。
*
临行前夜,陈季同在书房里收拾行装。
一张航海图,一卷洋人造船的图样,一本空白的笔记本。
妻子坐在一旁,替他缝补一件旧长衫的领口,针脚细细密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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