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孟坤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庭院里的青砖地上,像铺了一层薄霜。
他望着那片月光,心里盘算着——不能再等了。
风已经吹了几个月,再不站过去,等风停了,想站也站不稳了。
*
翌日清晨,沈孟坤换了一身半旧的便服,没有带随从,只带了一个贴身仆人,步行往城北工厂去了。
广州城的五月,天亮得早,辰时刚过,阳光已经铺满了街巷。
卖早点的摊子前热气腾腾,蒸笼摞得比人还高,包子和馒头的香味混在一起,在晨风里飘散。
沈孟坤没有坐轿,一路步行。
他想趁这个机会,亲眼看看工厂周边的情况——路好不好走,百姓对工厂的态度如何,有没有人闹事。
这是他的习惯,看任何事之前,先用自己的眼睛过一遍。
*
走到工厂门口,正好看见梁大柱蹲在台阶上吃早饭。
“这位师傅,请问周明远周大人在吗?”沈孟坤上前一步,拱了拱手。
梁大柱抬起头,见是一位五十来岁、面容清瘦的老者,衣着朴素,可气度不凡,连忙放下粥碗站了起来。“在在在,周大人在里面。您是?”
“我是他的一个故交,路过此地,顺便来看看他。”
沈孟坤没有报身份,只是笑了笑,“能进去吗?”
梁大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带他进去了。
*
车间里,机器已经轰隆隆地转了起来。
沈孟坤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看见一个年轻人站在钻孔设备前,全神贯注地加工一个零件,左手扶着工件,右手握着进给手柄,眼睛盯着钻头与铁棒接触的地方,铁屑飞溅,他没有躲,甚至没有眨眼。
旁边蹲着几个学徒,手里都拿着本子,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年轻人的每一个动作。
有一个少年手里飞快地画着草图,画的是钻头的角度和进给的力度;
另一个壮实的青年嘴里念念有词,把操作步骤一遍一遍地重复着。
沈孟坤的目光从那些年轻人身上移开,落在车间东侧那间小屋——门上挂着一块木牌,写着“督检处”三个字。
门开着,可以看见里面堆着零件和量具,墙上贴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林顺,四月月度标杆,合格率九成七,全厂第一”。
江风穿过敞开的大门,吹动墙上的红纸,纸角微微翘起又落下。
沈孟坤站在那里,望着那张红纸,忽然觉得,这些东西——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官场。
那个官场里,靠的是关系、资历、人情、站队。
这里靠的是合格率、进步奖、月度标杆。
你的名字贴上去,不是因为你是谁的人,是因为你活干得好。
简单,直接,公平。
公平到让人无话可说。
“沈大人?您怎么来了?”
周明远从值房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份名册,看见沈孟坤站在门口,愣了一下,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道:“您怎么穿成这样?也不提前说一声,下官好去接您。”
沈孟坤摆摆手,目光仍落在那间小屋上。“明远,那个督检处,是谁的主意?”
“钱文彬。”
周明远没有隐瞒,“他在候补上待了五年,办过七件差事,件件都办成了。
殿下看中他较真、不怕得罪人,就把督检处交给了他。
这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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