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在心里告诉自己——没关系,下一件差事办好了,就好了。
可下一件办好了,还有下下一件。
每一件都办成了,可每一件的评语里都有那几个字。
他不是不知道这样会得罪人,可他做不到在百姓的事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些账本,少一笔就是少一笔;那些堤岸,松一寸就是松一寸。他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五年了,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骨头硬的人,在哪儿都站得直。”
胤礽没有催促,也没有再说。
他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榕树上,给钱文彬留出足够的时间,让他把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地压回去。
暖阁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茶水注入杯中的细响。
何玉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门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小狐狸从胤礽怀里探出脑袋,望了望钱文彬,又望了望胤礽,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没有出声。
那点潮意在眼底打了个转,被硬生生逼了回去。钱文彬抬起头,望着胤礽,目光比方才更清了些。
“殿下,”他的声音有些涩,却稳住了,“臣失态了。”
胤礽摆了摆手。“无妨。”
他端起茶杯慢慢饮了一口,目光落在那袅袅升起的热气上,像是在斟酌什么。
暖阁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老榕树的叶子被风翻动的沙沙声,细碎而绵长,像一首听不清歌词的旧歌。
茶盏搁回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瓷响。
“不过,有句话孤得跟你说在前头。”
钱文彬欠身:“殿下请讲。”
“该学的分寸,该懂的进退,你心里也得有一本账。
该直的时候直,该缓的时候缓——不是让你说假话,是让你把真话说得让人听得进去。”
钱文彬的脊背微微绷紧,嘴唇动了动,却没有插话。
“你在珠江堤岸上跟地方士绅闹得不愉快,在教案调解时跟洋人传教士起了口角,在仓粮亏空案中与同僚生硬对峙——这些事,孤都听说了。
事情是办成了,可每一件都留下了后患。士绅记恨你,洋人投诉你,同僚不愿与你共事。下一次再有事,谁还愿意帮你?”
胤礽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没有责备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事办成了,可人也得罪光了。
将来有一天,你遇到一件自己办不成的事,需要别人搭把手的时候,环顾四周,没有人愿意伸手。到那时候,你怎么办?”
钱文彬怔住了。
他坐在那里,望着胤礽,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不是没话说,是这些话——每一句都像钉子,不偏不倚地钉在他心里那些他一直知道、却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的地方。
他知道自己说话生硬,知道自己在酒桌上不讨喜,知道同僚们在背后怎么说他。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改。
或者说,他不敢改——他怕一改,就连那点骨头也软了。
胤礽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
他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那一点残余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杯壁传到掌心。
“孤不是让你变得圆滑。”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目光平静地落在钱文彬脸上。
“孤是让你把那层扎人的刺,磨一磨。不是磨掉,是磨得不那么扎手。
棱角太尖,不光扎别人,也扎自己。
你这些年吃了多少亏,你自己心里清楚——不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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