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延古温声问儿子。
「回父亲,不累。只是那木杵太重,儿子还拿不动。」
李谦老实回答。
李延古笑着颔首:
「力气是练出来的,读书明理也是。」
「就像这打糕,千锤百链,方能柔韧可口。」
「治学、为人,亦是此理。」
他又看向女儿:
「媛儿,今日贴的门花花,可喜欢?」
李媛眼睛眯着月牙,脆生生答道:
「喜欢!阿耶画的门神好威风!」
「门神保佑我们家宅平安。」
于氏柔声道,又给丈夫斟了半杯酒:
「夫君,今日衙门里可还顺当?」
李延古饮了一口酒,缓缓道:
「还好。年关将至,无甚大事。」
其实上午开拜年会的时候,还是有一些案子没处理完的,但现在已经封印,也只能等到年後了,但这些也没必要在家中说。
於是,李延古也给于氏斟了一杯,感激道:
「这一年曹里繁忙,全赖夫人操持家中,这一杯,敬夫人。」
于氏微微一笑,也扶起酒杯,笑道:
「夫君在外劳心公事,才是辛苦。今日难得早些回来,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这便是李延古与妻子的日常相处,相敬如宾,情深意重。
李延古出身名门,却因家道中落,幼年颠沛。于氏本是官宦之女,却在他最落魄时嫁给他,陪他吃过岭南瘴病之苦,受过乡野躬耕之累,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李延古心中对妻子,除了爱,更有深深的敬重与感激。
他虽官至法曹参军,掌管一镇刑名,但在家中,从不摆官架子,凡事都与妻子有商有量,尊重她的意见夫妻二人各饮一杯,李延古的脸上瞬间就红了。
他倒是没醉,只是容易上脸,这会又看向长子,语气温和却带着期许:
「谦儿,近日功课如何?」
李谦放下筷子,恭敬答道:
「回父亲,近日在读《汉书》,先生夸我《食货志》一篇解得不错。」
「只是《刑法志》中有些律令古奥,尚需请教先生。」
李延古点头:
「读史明智,尤其是《食货》、《刑法》,关乎国计民生与律法根本,当用心体会。」
「律法之道,不在死记条文,而在明其义理,知其所以然。」
「你年纪尚小,循序渐进即可,不必急於求成。」
他又看向吃完藕夹後,正偷偷用手指戳着碗边的小女儿,眼中露出慈爱:
「媛儿,不可玩闹,好好吃饭。」
小女儿吐了吐舌头,乖乖坐好。
席间,李延古与妻子轻声聊着家常,询问年货是否备齐,嘱咐给老家亲戚的年礼要早些寄出,又考较了儿子几句学问。
气氛温馨而平和,仿佛外界的风云变幻、朝堂的暗流涌动,都与这小小厅堂无关。
李延古很珍惜这样的时刻,这是他忙碌公务之余,最感慰藉的港。
正是一家人和乐融融、享受这难得闲暇与温馨之时,门外巷中,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车马声,蹄音清脆,在这静谧的腊月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门房老仆有些慌张地进来通报:
「老爷,夫人,外面来了辆马车,看规制,像是……像是宫里的!」
李延古心中蓦地一紧,与妻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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