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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人,约莫四十上下年纪,穿着寻常的青布直裰,面容清瘫,三绺长须,眼神温润平和,只是静坐在那里,自有一股沉稳气度,像个饱学的儒师。
田有德目光与那青袍文士一触,心中立刻了然。
他疾步上前,毫不犹豫,对着那人便是深深一揖到地,语气恭敬至极:
“下官泗州转运巡官田有德,拜见叶使君!不知使君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这人田有德是听过没见过,晓得这人去年押解漕粮到了长安,得陛下赞赏,做了江淮转运副使,理论上还是他们这些巡官的顶头上司。
叶常微微一笑,虚扶了一下:
“田巡官不必多礼,请起。冒昧来访,打扰了田巡官的雅兴,叶某倒是该致歉才是。”
“薛君,你看,我说田巡官是明事理的人吧。”
他後半句是对旁边的薛贞说的。
薛贞也笑着拱手:
“田兄,别来无恙。使君此次有要务途径泗州,有些情况需当面请教田兄,薛某便冒昧引见了。”田有德连称“不敢”,请二人重新落座,吩咐老仆速换好茶,心中却是急速盘算。
叶常亲自秘密前来,还带着薛贞。
这人的身份他隐约猜得到,估计是保义军的黑衣社在泗州的头目。
所以二人来,肯定是与时溥率军到宿迁有关。
田有德的心直往下沉。
果然,略作寒暄,叶常便收敛了笑容,开门见山:
“田巡官,叶某此次前来,实有要事相询。”
“王上忧心北境,时司空大军顿兵宿迁,其意难测。”
“我等对徐州内部情势,尤其是对此次南下的真正意图、军中将校态度,所知有限。”
“闻听田巡官在泗州任职虽不长,但交游广阔,对徐泗之事颇为了解,还望不吝赐教,详细说一说,这感化军,眼下到底是个什麽光景?”
“尤其是,他们此番移军南下,他们内部,都是怎麽个看法?”
“难道真是要与我吴藩为敌吗?”
田有德闻言,额角又渗出细汗。
这问题太敏感,太要命了!
感化军内部纷争,时溥的意图,这哪是他一个小小巡官能轻易置喙的?
说错了,传出去,在徐州那边就是杀身之祸。
田有德面露难色,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眼神不自觉地瞥向薛贞。
薛贞会意,淡淡道:
“田兄,此处别无六耳。”
“使君垂询,事关重大,不仅关乎王上决断,也关乎……这淮泗漕运能否如眼下这般顺畅。”“漕运若断,田兄这巡官的差事,还有这淮阴的繁华,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田有德浑身一震。
是啊,他的富贵、他的快活日子,靠什麽?
是朝廷的官职不假,但实权、实惠、人脉,乃至诸般享受,不都是系於扬州的吴王,系於这南北畅通的漕运?
如果徐州和保义军真打起来,战端一开,运河首当其冲,必然梗阻。
到那时,他这个转运巡官立刻就成了空架子,搞不好还有性命之忧!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想通此节,他不再犹豫。
田有德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条理清晰地开始分析:
“回禀使君,感化军自庞勳之乱後,虽重归朝廷,但内部一直派系林立,将骄兵悍。”
“时司空能坐镇徐州,多赖平衡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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