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抬了抬了!田兄妙语!”
舱内顿时一片哄笑与附和之声,气氛愈加热烈。
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田有德看着眼前景象,更是得意,只觉得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古人诚不我欺!正热闹间,游舫外传来轻微的划水声和低语。
不多时,舫帘被轻轻掀起,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愁苦的老仆弓着身子进来,快步走到田有德身边,低声道:
“阿郎,老家……来人了,在码头上候着,说有十万火急之事,定要立刻见阿郎。”
田有德正陶醉在众人的奉承和美酒之中,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满脸不悦,低声斥道:
“没眼力见的东西!没见我正在与诸位同僚、贵商宴饮麽?”
“什麽老家来的人,天大的事,让他等着!扫兴!”
老仆却不退,反而更加凑近,几乎贴到田有德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又快又清晰地说了几个字。一下子,田有德脸上醉醺醺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连眼神里的迷蒙都清醒了,甚至不自觉地打了个轻微的寒噤。
没人注意到,田有德手中酒杯微倾,几滴能值斗钱的酒液洒在了衣袖上。
脸色变化数重,田有德对老仆道:
“你先去外面候着。”
然後田有德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堆起歉意的笑容,朝着舱内众人团团作揖:
“哎呀,诸位,诸位,实在对不住,对不住!家里……家里那头母老虎发威了!”
“老丈人突然从老家过来,娘子催得紧,说是再不回去,今晚怕是门都入不得了。”
“哎,实在扫了大家的兴!田某先告罪,自罚三杯,自罚三杯,先走一步,诸位务必尽兴,今日开销都算我的!”
说着,不由分说,田有德连干了三杯酒,动作又快又急,脸上赔着笑。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哄笑。
“哈哈哈,田兄也有今日!”
“理解理解,嫂夫人虎威,不得不从啊!”
“田兄快去,莫让贵戚久等,也莫让嫂夫人动气!”
在一片善意的调侃和笑声中,田有德又连连拱手,这才急匆匆掀帘出了船舱。
一到甲板,江风一吹,田有德是彻底清醒了,他把脸使劲一揉搓,让自己再冷静冷静。
他之所以如此慌乱,正是因为刚刚老仆附耳说的是:
“扬州来使,是江淮转运副使叶常,带有吴王钧命,已在转运院等阿郎。”
想到这里,田有德在甲板上又焦躁地踱了两步,靴子踩得木板吱呀作响。
扬州来使?这等关头来的目的是什麽,他田有德如何能不清楚?
但田有德死命想了几轮,最终猛地一拍手掌,不再犹豫,对老仆低喝:
“快!备小舟,直接回转运院!要快!”
片刻後,一叶轻舟载着田有德,如箭般离了游舫,在暮色渐浓的河道上疾驰,朝着淮阴城南的转运衙署方向而去。
桨声急促,搅碎了河面的平静,也将搅乱徐州一方时局。
转运院後宅,田有德私宅,灯火通明。
宅邸不算太大但布置雅致、显然花了不少心思。
田有德几乎是跑着进了正厅,额角已见微汗,一进来,就见厅中已有两人安坐。
其中一人,田有德认识,正是淮扬一带颇有能量的豪商薛贞。
此人明面上做丝绸、漕运生意,暗地里与各方关系复杂,田有德上任後没少和他打交道,深知其背景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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