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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九章 轰炸东京!(月初求票!)(10/15)

替我们————不要忘记我们」?

    这太残忍了。

    这比让他们在战争火海中死去,更加残忍。

    陈桂民最终只是擡起眼,目光越过梁再冰,投向窗外北平秋日高远却寂寥的天空,声音轻得仿佛自言自语:「我们————在东京湾边守了几十年。有时候觉得,那不像是在等兄弟,更像是在————守墓。守一座没有墓碑、也没有人祭扫的,时间的坟。」

    「守着我们自己————迟早也会躺进去的,那个位置。」

    他转回视线,看着梁再冰,眼神里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哀恸与恐惧,那是一个战士面对千军万马时也未曾有过的恐惧:「但是如果不告诉你,小得螺————这世上,就真的再没有一个人,知道野猫山的那一夜,知道我们八个人为什麽消失,又散落在了哪里。」

    「一个人的死亡,不是呼吸停止,而是最後一个记得他的人,也把他忘了。

    「」

    「我们是军人,为国尽忠,虽九死其犹未悔,可我们————也是人。」

    梁佳辉的演绎在此刻极度升华,他的声音猛得颤抖起来,终於说出了那句最深处、也最脆弱的话:「我们不怕被炸碎,不怕被烧成灰————我们怕被忘得一乾二净,怕自己到最後————真的成了无主无姓、无人知晓的————孤魂野鬼。」

    昔日这位面临家国大义敢於第一个签下生死状的英勇青年,此刻像一个无助的孩童,在当初那个小妹妹「小得螺」的怀里哭泣着。

    电影至此,银幕上那八位曾意气风发、在昆明阳光下朗诵《少年中国说》的飞行员形象,完成了最深刻、也最令人心碎的转变。

    观众看到了他们接受任务时的慷慨果决、义无反顾;

    更看到了时间洪流冲刷下,幸存者内心深处那份属於普通人的、对被彻底遗忘的巨大恐惧与卑微祈求。

    不止是中国观众,韩日乃至整个亚洲凡在华夏文化薰陶下的人们都很能理解的这种恐惧:

    魂无所依,祭无所享,是为至悲。

    陈桂民们不怕牺牲,却惧怕牺牲得毫无声响,惧怕自己连同那段历史,一起沉入永恒的、不被记忆的黑暗。

    这比任何战场上的死亡,都更能刺痛银幕前每一个同胞的心。

    台下的张一谋眼前一片模糊,他心知肚明的是,正是这种对人性最幽微处的凝视,让《轰炸东京》与其他主旋律电影拉开了本质的距离。

    这使得它成为了一件真正的艺术品,而不是文化工具。

    太多同类作品习惯於将英雄供上神坛,只展示其慷慨赴死的壮烈,却不敢触碰他们作为凡人的恐惧与脆弱。

    仿佛英雄一旦怕了、一旦渴望被记住、一旦在深夜独自流泪,那层镀金的光环便会剥落。

    但路宽偏要揭开这层光环。

    他让陈桂民亲口说出我怕被忘掉,让黄栋权抱着摔裂的小提琴无声痛哭,让那些曾在昆明阳光下朗诵《少年中国说》的年轻人,在时间的流放之路中活成了害怕被遗忘的普通人!

    夫勇者,非无畏,畏而不避,壮士也。

    陈桂民在故土停留了近一个月。

    他去了天安门广场,在人民英雄纪念碑下长久伫立;

    去了翻修过的故宫,在那些梁思成夫妇曾竭力守护的殿宇间徘徊;

    他甚至悄悄去了一趟昆明,龙头村早已不在,但那棵老桉树似乎还在。

    更多的时候,他是和梁再冰在一起,不说什麽,只是静静地坐着,看她工作,听她讲这些年国家的变化,仿佛要将错过的时光,压缩进这短暂的相聚里汲取温暖。

    但他终究还是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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