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2/2)
御案是皇帝向天下发布诏书的,御床是皇帝独坐的,都尊贵之极,当初,大臣卫瓘佯醉抚摸着御床说,“此床可惜”,却被亵渎到如此地步。
上午皇帝就要在此殿里接见太傅和群臣,面对如此光景,该怎么办?现在一共只有五、六名老太监和几名老宫女,年轻的太监都逃光了,年轻的宫女也被抢光,当了士兵的老婆,或军官的二房。
羊皇后指挥大家用铲子把墙上的淫画尽力铲刮掉,自己披上头巾遮挡灰尘带头清扫起来。宫女们劝阻说:
“这是我们宫女们干的,怎敢让娘娘也来做这种事。”
羊皇后摇摇头说:
“我在金墉城的时候,哪样不自己干?现在这娘娘还不知道能当几天呢。人手少,大家一起动手吧。”
皇帝马上就要端坐在御床上受群臣朝贺的,重中之重是首先把僭越在皇位上的那两堆东西赶走。一名太监举起大扫帚把它们横扫到地上,跌成几截,再扫到殿外,碎尸万段。还必须把残渣余孽消灭干净,但是,虽然御井里有水,偏偏寻不到井桶和井绳,总算找到一只破木桶,从湖边提了水来清洗,是否把残余份子都彻底扫除干净就很难说了。
清扫的人少,殿又大又脏,朝贺时间不得不一再推迟,许多朝臣都等得腰酸背疼。尽管大殿的中间地带算是扫清过了,两边的侧殿和墙壁还是脏兮兮的,也不能再让群臣继续等待下去了。
最主要的是盘踞在御案和御床上的僭越份子已被赶走,这个障碍扫除了,真龙天子又可名正言顺的回驾到御床上。群臣在太傅东海王司马越的带领下,鱼贯而入,俯伏在地,冲着御床上的惠帝,恭恭敬敬行三跪九叩首礼:
“吾皇万岁、万万岁,祝吾皇万寿无疆,万寿无疆!”
朝臣们看着面黄肌瘦的惠帝,破败不堪的宫殿,一个个唏嘘不已。地面只是草草扫了扫,朝臣们站立起来后,满身都沾上了灰,脸上尘土杂着泪痕,都成了大花脸。清洗过的御床还没干透,惠帝坐在上面,不一会儿裤子也湿了。
仪式草草宣布结束。大臣们都走了,羊皇后不禁默默流泪。老宫女在一旁劝道:
“娘娘在金墉城经历了那么多磨难,从没看见娘娘流过泪,现在,已经回到宫里了,会一天天好起来,怎么反倒难过得流泪了?”
羊皇后道:
“我不是为自己伤心。伤心的是看到皇权被糟蹋成这副光景,天下的人心都已经散了,今后的日子真不敢去想了。”
老宫女说:
“娘娘也别多虑,再难也不会比现在更难了。”
羊皇后长叹道:
“唉,今后如还能有这样的日子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