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4/4)
帮戏子混在一起。儿子这些年的所做作为不仅辱没门风,还让陈老先生感觉自己在当地颜面丢尽,于是他狠下心来,命家人将大门紧闭不开,深处羞愤与盛怒之中的父亲不想再见到这个令他极度失望的儿子。陈竹君在家门口徘徊许久,却未能踏进家门一步,最终,他只能在怏怏不乐中带着桐庐班的师兄弟们北上京城而去。
虽然到了民国,但北平城依然是混乱不堪。很长时间里,虽经陈竹君百般努力,桐庐越剧班收入却只能做到养家糊口,且不说京城里京戏独大的局面,眼下老百姓连口饱饭都四处难找,谁还有闲钱常来看戏呢。话说有一天陈竹君经过京城裕泰茶馆门口,巧遇上燕京大学同窗好友李知章,如今这位李同学在京城一家报馆做记者,陈竹君从他嘴里方才得知自己当年逃离京城后,京剧崇林社沈金书率众远走长安城、心爱女人宫田奈美出家为尼的诸多事情。这些消息让陈竹君心里既惊又喜,特别是当他知道宫田奈美还在京城后,心中不由得又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苗,迫不及待的他急匆匆一路寻到京郊莲溪庵,亲眼认出一众僧尼中的宫田奈美时,陈竹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经年不见的奈美在青灯孤影的尼庵里,已被消磨的体薄颜衰、面色枯黄,他无法想象眼前烟雾缭绕中诵经拜佛的青袍尼姑,就是那位曾经和自己背井离乡从日本来到中国的美丽女子宫田奈美。陈竹君瞬间不能抑制自己内心的悲伤,窝身蹲在地上痛楚的抽泣起来,等他再次起身寻找宫田奈美身影时,熙熙攘攘的香客人群开始挤进来,陈竹君情急之中朝着人群大喊宫田奈美的名字,只见无动于衷的奈美随着僧尼诵经队伍转身走进大殿的后厢房内。
陈竹君开始百般为难香堂师傅,央求她给宫田奈美捎进去一句话,就说陈竹君来找她。师傅只顾着低头默诵,全然不睬陈竹君的哀求。接下来的数周内,陈竹君几乎天天跑去莲溪庵,直到有一天尼姑庵住持清莲法师才在香堂允见他。陈竹君声泪俱下地讲述了他和宫田奈美过往的种种悲欢离合,以求清莲法师能允许他和奈美见上一面,清莲法师淡然说道:“施主执迷数日,还是听我一偈吧!世间色法皆是因缘而生,自性再是痴迷也不可得;所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施主又何必想不开呢?我佛又说:碍处非墙壁,通处勿虚空;若人如是解,空色本来同,所以施主又何苦为难自己呢?”陈竹君毕竟是有学问之人,听懂了师傅对自己的教化,他又说道:“菩萨教化众生不知疲倦,也乐于送人以鲜花,手存有余香啊。”清莲法师听得陈竹君这一句后,只是微微一笑说道“施主意思贫尼明白,佛陀的明示施主还只是吃透了一半,佛以“放下万缘”来感化迷昧的众生,那么,就让我们学会放下一切痴念,正所谓“来时无迹去无踪,去与来时事一月,何须更同浮生事,只此浮生在梦中。所以这里只有静尘,再无奈美,施主还是多保重吧。”
尽管陈竹君想用‘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恒心感动清莲法师,但他最终绝望了。从莲溪庵回来后,陈竹君像具失魂落魄的木偶,在床上昏睡三日不起,尔后他似乎心里明白了‘世上再无奈美’的佛偈之语,只叹他满腔情愫无人能懂、亦无处倾诉。
京城里依旧纷乱如麻,东北时局的不断恶化让京城人心惶惶不可终日。陈竹君的越剧班和城中百姓一样愈来愈感到生活的艰难,悲观与灰暗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当陈竹君再次相约老同学李知章喝茶时,才知道李知章已去往西京谋生了,这个消息令陈竹君心里又看到曙光。西京地处内陆,远离战争与饥饿的阴霾,那里应该有着战乱年代下难能可贵的太平;可当他想到沈金书与任欣荣也在西京城时,心里又开始打退堂鼓,但是生活是具体而残酷的,毕竟在京城这个地方他已了无牵挂,为了桐庐班生存的现实状况,陈竹君不能允许自己内心再生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