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抗战胜利了,暂居兰州城的全国各个剧种班社,更是走的走、留的留、散的散,兰州城梨园行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散乱过。”冯其中还是没有听明白马杰的意思,他让马杰说话直奔主题不必绕弯,马杰挪动身体爽快说道:“我干脆说了吧,这次来就是恳请冯兄能跟我回兰州去,收拢拾掇兰州城乱了营的梨园行。”冯其中听罢甚感吃惊,问他怎会突然生出这样的心思?马杰这才拿出丰德班班主马乃德临终前写给冯其中的一封信:
长安锦绣班冯班主惠鉴:
你我虽素未谋面,但冯班主留在兰州城之声望令人敬佩。秦腔最为陕甘两省百姓之喜闻乐见,如今天下即将太平,国家百废待兴,甘肃秦腔亦需重振士气,兰州戏曲界亟需冯班主这般大才前来统领梳理。老朽老矣、不胜冒昧之下,提出如上恳请,万望冯班主能以我们梨园行‘仁义’为念,受纳吾等之殷殷期盼,老朽即便在九泉之下、亦无憾矣。
冯其中看罢此信,方知丰德班老班主过世了。马乃德老班主去世前之所以有此考量,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很清楚兰州城戏曲界群龙无首的现状,非得有一位像冯其中这样德隆望重、技艺高瞻的秦腔老行家才能压得住阵脚;才能真正让多年以来撕裂浮动的人心归拢在梨园行的道义这面旗帜下。‘马上飘’战死之后,马家剧社里的其他人都显得威严有余、德望不足,自家丰德班的马杰又太年青,难以服众。马老班主当然不曾了解冯其中的过往历史,仅看他在兰州城短短时日里能让东坡剧场声名鹊起;又闻听了马杰讲述他们一起在河南抗战前线义演这两点,马乃德便认定冯其中定是他心中要找的大才,这才在临终前留下这份言辞恳切、不吝溢美之词的书信。
面对兰州丰德班马乃德老班主的临终恳请、以及曾与他共赴国难、危城义演结交下深情厚谊的马杰的盛情之邀,冯其中迟迟没有表态,他既不拒绝也不答应的态度让马杰一头雾水。李泉看见摸不着头脑的马杰后,私下热心建议他去请寒梅来。寒梅听得马杰的想法后,心想这件事情对于师弟冯其中来说,无疑是件荣耀之事,她便力劝冯其中答应此事,并建议他将长安秦腔界驾轻就熟的繁华经验带过去,也好在兰州城略显荒芜的梨园行里种下丰收的希望。其实,冯其中对于马杰的邀请,心里是万般感激的,他之所以迟迟没有个态度,还是念念不忘正在西安城参与国共调停和谈的杨小云。冯其中望着眼前劝说自己的寒梅说:“我不是不想去,是我有件事情还没办妥。”寒梅是何等精明之人,他和冯其中一起多年跟着师傅陈凤良学艺精进、对师弟的情感心脉还是了解的:“我知道你至今心里仍放不下杨小云,那天我看见你站在她家门口。”寒梅直接了当的点透他的心思,反倒让冯其中略感尴尬,她清楚他实在太渴望知道杨小云的一些消息:“就在你站在杨小云家门口那天晚上,我们俩说了很多的话。她说她在延安很好,她和康健的感情也很好,延安让她看到了另外一个世界,那里没有尔虞我诈的争斗,没有攘权夺利的厚黑,她深信自己和康健已经寻找到一条光明之路。”寒梅停顿了一下,语气更加温和的说:“你一定想知道她是否问到你?事实是她和此刻的你一样,都没有主动提起对方,反倒是我先问她:‘难道不想知道关于你的消息吗?’她笑了笑给我说:‘冯大哥始终是个好人,我最喜欢他站在秦腔舞台上的样子,他天生就属于那个舞台。’可惜一切都好像做梦一样消失了,但愿那些最美好的记忆能永远留在梦里。”寒梅一边述说一边叹息着,不知从那一刻起,身旁的冯其中哑声抽泣起来,他蜷缩着整个身子像个男孩般在寒梅跟前毫无顾忌的哭了:“如果师姐再见到小云,你就告诉她,我冯其中会永远站在舞台上。”
寒梅心里很清楚,尽管冯其中心高气傲,此刻却是没有勇气去见杨小云的。既然他满口答应了去兰州,定是想尽快逃离开每日扰乱心神、令他备受煎熬的情感折磨;于是,寒梅不无喜悦的向沈金书详说了兰州梨园行派人邀请冯其中的来龙去脉,沈会长听后亦大为惊喜,嘴里连声夸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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