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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2/4)

一目十行的扫了一遍文件,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顷刻间他内心的惊慌与憋闷烟消云散,连忙伸手握住陈竹君的手道谢不停,陈竹君皮笑肉不笑的又说道:“‘五社合一’时的前一天晚上,我去拜访您时就已经说的很清楚,只要你搅乱场面,我自有办法收拾残局,可从你最近表现看,你老兄还是不信任我呀。”杨元厚听出陈竹君对自己的不满,虽然他尽量当面为自己的粗鲁和着急向陈竹君做着辩解,但是两人心里都清楚,此刻他俩除了相互信任和相互依赖之外,都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毕竟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为了彼此相互依靠生存下去,即使两人关系像水边鹬和池中蚌,也不可再继续相争了。

    杨元厚暂时收起自己满心窝子的怒火,当他刚要拿笔签字时,陈竹君却又抽回文件,阴煞煞的要他必须答应将任欣荣在‘五社合一’会议上所做手脚这个‘秘密’揭开,而且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从杨元厚内心来讲,其实他是极其讨厌任欣荣的,此人年龄不大野心不小,尤其在‘五社合一’之前,任欣荣‘假公济私’和自己做出一番谋划时,他就为沈金书身边有这样的弟子感到心悸担忧。虽说性情晦涩、心机深重、行事令人不可捉摸的任欣荣常常让杨元厚心里泛出一丝说不清的后怕,但为了青衣社的生存大计,他只能向陈竹君点头同意去做这件事情。但与此同时,新的疑惑又涌上杨元厚心头,作为梨园行的老前辈,他当然知晓背叛师门会面临怎样的严重后果?更清楚吃里扒外是梨园行内最令人不齿的肮脏行为,必将受到众人的口诛笔伐和最严厉的家法处置。所以杨元厚心里极为纳闷,他无法猜透陈竹君与任欣荣之间该是有多大多深的仇恨,才会非要在这件已经过去的事情上插手,而且还要置任欣荣身败名裂才肯罢手。

    在江南书寓的茶座上,杨元厚答应了陈竹君提出的所有要求,终于顺利签定了去往阿房宫剧场的演出合同。当他走下江南书寓楼梯时,只见楼道里尽是些勾肩搭背、操着满口吴侬软语的南方人。杨元厚毕竟是梨园行里有头脸的人,这种充满酒色财气的烟花之地,他是从未渉步过。当他不经意间打量这些从自己眼前飘过的各色人等时,忽然从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看到冯其中的背影,只见他手里挎着一位打扮入时的女人,转身闪过二楼拐角处便不见了人影;杨元厚纳闷自己是不是眼睛看花了,冯其中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他手里牵着的那个女人又会是谁?一股复杂情绪支配着杨元厚迈开双腿,疾步上前想去探个究竟,他装作走错门的客人,连连推开好几间包房,却再也没能看到那个背影,冯其中就像一股迷雾般湮没在江南书寓曲榭楼阁里的扑朔迷离中。这时他又想到自己不宜在这姹紫嫣红、灯红酒绿样的场所久留,便急忙转身匆匆下楼速速离去了。

    偌大的西京城里,一时间出现两家分庭抗争的秦腔戏大剧院。以秦风社为主的长乐坊大剧院和新建好的阿房宫剧场都开始演出秦腔,杨元厚的青衣社和罗增荣的益民社也合并了,起名叫青曲社,两社合并后也汇聚了六十多号人;两大剧社竞相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不仅在剧目上推陈出新,剧场里更是争奇斗艳,竞争引得长安城里一时间热闹非凡。

    这一天,沈金书在书院门家里收到一封书信,是杨元厚实名写来的。信中历数了任欣荣曾经许给自己的种种诺言,并把两人当初赤裸裸的交易告知了沈金书。杨元厚之所以要迫不及待揭开任欣荣的‘秘密’,一来是他答应了陈竹君,这是他带领青曲社驻场阿房宫剧院登台演戏的首要条件;二是出于竞争压力,他要下一手首先搞乱京剧社、然后逐渐染指秦风社的妙棋;这样做还有另一个目的,就是要将沈金书这些年明里暗里屡次支持陈凤良,从而给自己心里窝下的那口恶气顺便也吐出来。他要达到‘一箭三雕’的效果,就不惜实名写信。看到杨元厚信里所言,沈金书其实是有心理准备的,从他给陈凤良提说起选票有弊时,就已经开始心里犯难。

    沈金书心中的为难,来源于他多年来将任欣荣当做自己亲生儿子看待的这份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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