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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九章(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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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半年的时间里,重度昏迷的肖玉仁一直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深睡不醒。

    对父亲满怀愧疚的肖若兰形影不离的守在病床边为父亲擦擦洗洗,她对父亲态度的转变就像一个幡然悔悟的罪人面对过往所犯下的深重罪责,有着一种心灵赎罪般的自我惩戒与虔诚。女儿的迷途知返最初是让孙静怡欣喜不已,然则丈夫长久的重病不醒,又像给她日夜期盼阖家团圆的心口上撒了一把盐,让心痛不已的孙静怡在长时坚忍的酸楚中,反而对回心转意的女儿心生出一股莫名的气恼与怨恨。与丈夫有着深情厚爱的孙静怡日夜期盼肖玉仁能从昏睡中苏醒过来,每天早晚她都会在神斋前焚香许愿,祈祷丈夫病势早日好转。柴伯文和胡善文经常到医院探望,并好意规劝孙静怡能否考虑将肖玉仁送往延安休养治疗?孙静怡念及到重病中的肖玉仁无论如何也无法承受西京距离延安三百多公里的颠簸路途,遑论还得冲破国军在这一路上设下的九道关卡,所以她深表谢意后婉言谢绝了;与肖玉仁有着‘故人之交’的沈金书以及长乐坊大剧院和止园剧场老板赵本斋、叶琦等人也常去医院或上肖府探望问候,长安戏曲界的有情有义让孙静怡备受感动;眼见老爷病势危重,王福又给孙静怡建议可否去肖家建起的临潼伤兵疗养院做长期疗养?毕竟那里山清水秀温度适宜,孙静怡考虑之后依然拒绝了。

    孙静怡的拒绝都是有理由的,她曾是丈夫当年所做每件事情的亲历者,无论是肖玉仁散尽财富兴建伤兵疗养院;或是为了抗战大义屡屡暗地资助延安,这些至情至理的所作所为,都不是为了将来自身有所回报,而是发自肺腑的心甘情愿。孙静怡相信即使丈夫现在苏醒着,他也绝不会随意接受这些好心好意的帮助,因为他和丈夫深知,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里,他们的财力终究比其他人要好出百倍千倍,答应了曾经帮助过的人的资助,无异于违背了肖玉仁当年所做事情的初衷。孙静怡对丈夫这个土生土长的长安汉子的秉性是了解的,虽然肖家历代为商,但肖家人在这片黄天厚天上积攒的德望,无疑值得孙静怡用后半辈子的生命加以坚守,但残酷的现实处境却像漫天铺开的黑云压向她的头顶。

    长安城盛夏里的雷雨说来就来,斗大的雨滴敲打着房檐瓦砾,仿佛击打着孙静怡此刻孱弱而疲惫的身心,为了应付眼前的情形,她已经苦苦支撑到心力的极致,孙静怡无时无刻不在心里呼唤丈夫能尽早醒来,好让自己几近窒息的呼吸得以喘息。王福已经不止一次给她提说起肖家经济陷入窘迫的实情,孙静怡何尝不知道肖家这座大厦已到了岌岌可危的境地。想当初肖玉仁依靠一家之财力建设起临潼伤兵疗养院,支撑近千名抗战伤兵疗养费用的时候,肖家财力就已经捉襟见肘,万般无奈中的肖玉仁这才听从了柴伯文的建议,将伤兵疗养院忍痛交割给西京行营;随后肖家的秦川机械厂被顾宽敏强行逼退、秦华化工医药厂被他用野蛮资本取代、还有华丰面粉厂的爆炸和长泰印染厂的一场大火,早已将肖家财富的底子都已经掏空了。为了不影响丈夫的治疗,孙静怡私下将家里值钱的物件要么变卖、要么典当,得来的钱财除了医院所用,还给华丰面粉厂爆炸中死去的六名工人、以及被大火烧伤的打更老李头的家属们给了许多补偿,尤其给长安秦腔总社赵兴怀社长的补偿最多。孙静怡做这些事情并非心血来潮,而是肖玉仁病倒前早就安排好的。

    寒梅早就知道肖家的窘境,她感念肖先生当年对曹云亭无所保留的帮助,每月会从自己微薄的薪水中抽出些来交给王福,她想尽己所能的帮助肖家渡过难关,直到有一天王福不再接受她的钱物,说出的原因是相比肖玉仁巨额的治疗费用,寒梅以及其他人明里暗里的资助只能算是杯水车薪,肖家必须要重新想个办法出来,才能彻底解决医院支出这个难关。

    肖若兰从母亲每次来医院缴纳治疗费的一脸难堪里看懂了家里钱财的窘迫,她每天除了贴心服侍父亲外,还偷偷跑到医院的洗涤房里为病人洗床单赚钱,直到有一天被王福发现,这才歇手不干。王福望着满脸汗水、一身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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